与泽法大叔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夜长谈,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剑刺破新世界的浓雾,苏洛才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身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焕然一新的住所。
推开那扇由厚重海王类脊骨与瓦波尔合金无缝衔接的房门,门轴发出低沉厚重的嗡鸣。一股混杂着阳光、海风咸味与不知名花卉清甜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拂去他身上积攒了半年的血腥、硝烟与风霜。这里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只有床和海图的简约肃杀的临时居所,在苏珊阿姨的精心布置下,它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赤脚踩上去会深陷其中的柔软羊毛地毯,墙上挂着的不再是冰冷的战略海图,而是几幅描绘着东海风车村、西海花之国等四海风光的温馨画作,笔触温暖,色彩明亮。窗台上,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伸展着叶片,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半年不见,恍如隔世。
他甚至还未及换下那身破烂不堪、边缘被利刃划得如同流苏的黑色大氅,一个柔软的、带着他无比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洛!”
苏珊阿姨紧紧地、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拥抱着他,双臂环住他的头,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个无论面对何等强敌都未曾退缩的男人,此刻却下意识俯身低头在这个温暖到极致的拥抱中,感到鼻腔深处涌上一股控制不住的酸涩,喉头也有些发紧。苏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微微颤抖,双手在他的背后、肩膀上反复摩挲着,隔着破烂的衣料感受着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指尖触碰到那些坚硬如铁的肌肉和新添的疤痕轮廓时,她的身体便会不易察觉地一颤。
“你这个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苏珊阿姨的眼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滑落,渗过他肩头破损的布料,直接烙在他的皮肤上,真切而滚烫,“瘦了,脸颊都陷下去了,也黑了……你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不要这样惩罚自己啊。”
“苏珊阿姨,我没事。”苏洛轻轻拍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因久未如此柔和地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只是在外面野久了,有些不修边幅。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他的目光越过苏珊阿姨的肩膀,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同样眼圈泛红,却努力挤出笑容的金妮,以及躲在她身后,正好奇地探出两个小脑袋的波妮和小z。而在他们旁边,那个扛着巨大狼牙棒、浑身衣服脏兮兮,头发因为洗过澡是披散着的,但是眼神清澈如新的女孩,此时她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紧紧攥着自己的武器,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大锅!”小z第一个憋不住,像一发脱膛的小炮弹一样挣脱金妮的手,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冲了过来,一头撞在苏洛的大腿上,随即又熟练地手脚并用,蹬着他的裤子嘿咻嘿咻地往上爬,嘴里还念念有词,“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大锅,我才是s1分部未来的长官!!喝~”
“你这小鬼。”苏洛失笑着,腾出一只手,像拎小猫一样轻松地将他拎了起来,放在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上。小z立刻耀武扬威地挺起小胸膛,仿佛占领了世界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大伯!”波妮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她没有像小z那样“暴力”,而是抱住了苏洛沾满尘土的小腿,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扑闪着紫色的大眼睛,好奇地越过苏洛,打量着他身旁的大和,还可爱地皱了皱小鼻子,“大伯,这个姐姐是谁呀?她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哦,像是打翻了好多瓶番茄酱,还有泥土的味道。”
童言无忌的话语让在场的大人们都忍俊不禁,也让一直像雕塑般紧绷着身体的大和闹了个大红脸。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那上面混杂着汗水、泥土和早已干涸发黑的、属于敌人的血迹,确实算不上一股好闻的味道。
没办法,紧急赶制的衣服还没送到,只能暂时先穿着这身了。
“咳,”苏洛清了清嗓子,将小z从肩膀上放下来,然后轻轻推了推身旁大和的后背,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弟子,大和。她以后会跟着我。”
“你、你们好……”大和显得极其局促,她下意识地将狼牙棒握得更紧了,对着苏珊阿姨等人笨拙地鞠了一躬,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她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鬼之岛的暴力、背叛和压迫下度过,何曾见过如此温馨和睦的场面。苏珊阿姨那充满母性光辉的慈爱眼神,金妮那爽朗温柔的笑容,还有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好奇,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她想要落荒而逃的灼热温暖。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恐惧。
“哎呀,多好的孩子,多好的身子骨啊。快过来让我瞧瞧。”苏珊阿姨却完全没有在意大和那彪悍的造型和狼狈的模样,她放开苏洛,热情地拉起大和带着薄茧的手,那掌心的温度让大和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苏珊阿姨用另一只手的拇指,非常自然地擦去大和脸颊上的一道血污,柔声说:“看这小脸脏的,都成小花猫了。金妮,准备干净的衣服和热水,这孩子肯定累坏了。”
“好的,苏珊阿姨!”金妮笑着应下,她走到还有些懵懂、身体僵直的大和身边,用一种理解而善意的目光看着她,领着她走向浴室,“走吧,大和,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大和回头望了苏洛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求助和询问。
苏洛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点了点头。
看着大和被金妮和苏珊阿姨簇拥着离开,苏洛心中那块紧绷了半年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他知道,大和在这里,会感受到她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家”的温暖。
这时,他才注意到客厅的桌子上,静静地放着一封用特殊蜡封封存的信件,上面印着九蛇岛的独特徽记。
苏洛走过去,拆开信封。信是古罗莉欧萨留下的,这位豪迈睿智的女王并没有对苏洛有任何责怪,她深知,以苏洛的性格,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信的内容很简短,却提出了一个让苏洛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大胆设想。
古罗莉欧萨在信中写道,九蛇岛虽然强大,但终究是孤悬海外,在如今这个愈发混乱的大海上,仅凭女儿岛自身的力量,未来难免会遭遇无法抵御的危机。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她提议,希望将九蛇岛一部分精锐的女战士,以海军的身份派驻到s1分部,成为苏洛麾下的一支特殊部队。
这支部队,既可以作为九蛇岛与外界联系的桥梁,学习海军的先进战术与科技,也能极大地增强s1分部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她们将直接听命于苏洛——那个被九蛇岛几乎所有人都认可的男人。
古罗莉欧萨在信的末尾特别注明,这件事,她并未告知泽法,因为她只信任苏洛。她相信,只有苏洛,才能真正善待和领导好这些骄傲的亚马逊女战士,也只有他,有能力和魄力去推动这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
苏洛捏着信纸,陷入了沉思。
古罗莉欧萨的远见令他惊叹。这不仅仅是为九蛇岛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更是一次精明无比的政治投资。一支全员都会使用霸气、并且战斗经验丰富的亚马逊女战士部队,如果能成功整合进s序列分部,那将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走到窗边,拿起一只金色的紧急通讯电话虫,沉吟片刻后,拨通了那个属于九蛇岛的号码。
“是我,苏洛。”电话虫模仿出他低沉的嗓音,“告诉古罗莉欧萨大姐,她的提议,我同意了。让她准备好第一批名单,我会派专人去接她们。具体细节,等她们到了s1分部再详谈。”
说完,苏洛直接挂断电话,苏洛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新世界的棋盘,又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接下来的几天,是苏洛这么久以外来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杀戮与征伐的黑色大氅,换上了苏珊阿姨为他准备的便服,陪着家人,享受着久违的宁静。他会陪着苏珊阿姨在重建后开辟出的花园里修剪花草,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述这半年基地里的趣闻;他会坐着静静看着波妮和小z在新修的草坪上追逐打闹,偶尔被两个小家伙缠着,用一根手指就将他们两个“绝世高手”的联手攻击轻松化解。
大和也在这几天里迅速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换上干净素色武士服的她,洗去了满身的风尘,露出了那张英气与秀美并存的脸庞。她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拘谨,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眼神中的冰冷已经融化了许多。她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苏洛与家人互动,眼中流露出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她也会被波妮拉着,去参观s1分部里各种新奇的设施,对这个与鬼岛截然不同的、充满秩序与希望的世界感到无比新奇。
然而,所有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地,没有在苏洛面前提起托莉托玛和小苏琳的事,这个谎言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每多维持一天,他内心的愧疚就加深一分。
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苏洛很清楚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在一个黄昏,他将金妮单独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金妮,有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苏洛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海图和一个永久指针,推到金妮面前。
“蜂巢岛?那里不是一直由大熊负责吗?”
金妮可是苏洛的铁杆,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是的,不过,还不够,蜂巢岛内现在需要一点调整。”苏洛点了点头,“我需要你带上一批物资,秘密前往那里支援大熊。记住,是秘密前往,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递给金妮一份清单。清单上罗列的并非武器弹药,而是大量的食物、药品、建筑材料,甚至还有一些酿酒设备和娱乐用品。
金妮看着清单,脸上的疑惑更深了:“苏洛,你这是……?”
“蜂…巢岛虽然被我毁了,但洛克斯的残党,并没有被完全肃清。一个叫‘斧王’蒙卡的家伙,悄悄收拢了一批人,在那里重新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聚集地。”苏洛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我需要一个人去‘投资’他们。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让他们重新发展壮大。一个混乱但可控的蜂巢岛,远比一个被其他大海贼占据的蜂巢岛,对我们更有利。它会像一块磁铁,不断吸引新世界那些无处可去的亡命徒,成为一个完美的‘垃圾处理场’,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新世界地下动向的绝佳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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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妮瞬间明白了苏洛的意图。他不仅要清扫海面上的垃圾,还要掌控阴影下的暗流。
“我明白了。”金妮收起海图和清单,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交给我吧,苏洛。我保证完成任务。”
“注意安全。”苏洛叮嘱道,“你的任务只是‘输血’,让大熊不用过多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让那里的野草,自由生长。”
送走金妮后,苏洛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正在对练的三个小家伙。
大和、波妮、小z。
一个拥有鬼族血脉的幻兽种恶魔果实能力者,一个拥有特殊果实能力的潜力股,一个继承了泽法大叔强悍体魄的天才。
是时候,该让他们接触这个世界了。
泽法大叔已经为他们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如同铸造了一把上好的刀胚。而苏洛要做的,就是用最残酷的火焰和最无情的锤子,为这把刀开锋!
“今天的悠闲时光到此结束。”苏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训练场上,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三个玩闹中的小家伙浑身一激灵,立刻站得笔直。
“从明天开始,你们的训练,由我亲自接管。”苏洛的眼神扫过他们,“别担心,我不会像泽法大叔那样‘温柔’。你们会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与此同时,s1分部的权力结构,也在这一个多月里,被苏洛以雷霆之势,进行了彻底的重塑。
雅各布中将几乎是含着热泪,将海军学院分院院长的职务交还给了重新燃起教育热情的泽法大将。这位被苏洛“忽悠”来管理学院的老将,本以为是个清闲差事,却没想到苏洛搞出的这个分院,无论规模还是配置,都直逼甚至超越了海军本部马林梵多的学院。如今,他的老领导,海军第一教官泽法亲自坐镇,他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回归自己更擅长的舰队指挥岗位了。
而苏洛,则在s1分部最高级别的会议室里,召集了几位他信赖的部下。
会议室的门窗紧闭,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只坐着寥寥数人,更显空旷。苏洛坐在主位,他脱下了便服,重新换上了那件熟悉的黑色大氅,猩红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深渊中燃烧的余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已经晋升为少将的鼯鼠,一头标志性的莫西干发型修剪得一丝不苟,双手置于膝上,腰杆挺得笔直。他身旁的鬼蜘蛛少将则显得随意许多,身体靠在椅背上,八条如同蜘蛛腿般的黑色长辫垂在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似乎对这场神秘的会议充满好奇。
总领s分部政务的祗园少将,一袭深色职业装,干练而优雅,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息,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而刚刚从外面赶回来的青雉中将,则显得有些懒散,他戴着眼罩,仿佛随时都能睡着,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颚线条,却暴露了他并非真的在打盹。
“鼯鼠,鬼蜘蛛。”苏洛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激起阵阵回响,“s序列分部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前线基地。它正在成为一个独立的、在新世界维持秩序的战略前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海图前,新世界的版图在他脚下如同星河流转,光影勾勒出无数岛屿的轮廓。
“现在发布最新任命,以你们麾下为基础,在s1分部内,独立创建三个新的部门。”
鼯鼠和鬼蜘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震惊。他们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第一,纠察部!”苏洛的手指向了鼯鼠,声音斩钉截铁,“由鼯鼠担任第一任部长。”
鼯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然站起,双脚后跟用力一并,发出清脆的响声,神情肃穆:“是!”
“纠察部的职责,只有一个——对内纠察!”苏洛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s序列各分部,从普通士兵到基地长官,所有人的军纪作风、任务执行情况,都在你们的监察范围之内。我赋予你们绝对的权力,可以纠察任何人,包括我!”
“更重要的是,”苏洛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一对利剑,直刺鼯鼠的内心,“警惕内部渗透!无论是世界政府的cp,还是海贼的间谍,我不管他们是老鼠还是蟑螂,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一只不剩地给我揪出来,碾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这个部门,是s序列的‘盾’,是守护我们内部纯洁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不希望cp特工的问题二次出现!鼯鼠,你,做得了吗?”
鼯鼠的心脏在狂跳,他感受到了这份任命背后那如山般沉重的信任与责任。他猛地抬起右拳,狠狠一捶自己的左胸,坚实的肌肉发出一声闷响:“长官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任何敢于腐蚀s分部的蛀虫,都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很好。”苏洛点了点头,冰冷的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位风格更为激进的将领。
“第二,巡查部!”苏洛的手指向了鬼蜘蛛,“由你,鬼蜘蛛担任部长。”
鬼蜘蛛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身上那八条如同蜘蛛腿般的长辫无风自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股沸腾的战意,显得杀气腾腾。
“巡查部的职责,也只有一个——对外!”苏洛的声音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能让人嗅到硝烟与血腥的味道,“s序列各分部驻防的海域,就是我们的‘游猎场’!我不要你们被动地等待海贼出现,再去拦截。我要你们主动出击,像狼群一样,去撕碎那些胆敢在这片海域升起骷髅旗的每一份罪恶!”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赋予巡查部最高的自主权,只要是在我们的辖区内,发现任何海贼团,你们可以不经请示,直接予以剿灭!我只要结果!”
“这个部门,是s序列的‘剑’,是宣告我们统治力的锋刃。鬼蜘蛛,”苏洛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疯狂的欣赏,“这柄剑,你握得住吗?”
“哈哈哈!”鬼蜘蛛发出一阵狂放的笑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他用舌尖舔了舔刀刃,眼神狂热,“长官,就交给我吧!我保证,这片海域很快就会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苏洛满意地看着这两位战意昂扬的部下,随即,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深邃。
“盾和剑都有了,还差最重要的……眼睛。”
他缓缓将视线投向会议室的第三个席位,那里,身着深色职业装的祗园一直沉默不语,仿佛一尊优雅而冷静的雕像。
“第三,信息部。”苏洛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秘而不宣的份量,“祗园,就由你,担任第一任部长。”
祗园抬起头,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她那双被誉为海军最美之一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丝毫妩媚,只有如深潭般冷静的智慧光芒。她知道,纠察部和巡查部是s分部伸向内外的铁腕,而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扼住咽喉的无形之手,是今晚这场会议的真正核心。
“信息部的职责,正如其名。收集一切有用的信息,建立覆盖整个新世界的情报网络,分析、甄别、渗透……以及,培养我们自己的特工精英。”苏洛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会议室外的空气窃听,“鹤中将的情报网固然厉害,但那是本部的。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双只听命于我们s分部,只为我们自己的‘正义’服务的眼睛!”
“白手起家,困难重重。”祗园冷静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她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内容却无比现实,“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从筛选到培养成材,至少需要十年。这期间耗费的资源和精力,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不用说建立安全屋、情报渠道……”
“不算完全的白手起家。”苏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猎人般的狡黠,“祗园,还记得鬼蜘蛛不久前上报的那艘,从cp组织手里‘截获’的孤儿运输船吗?”
祗园的目光微微一凝,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s7分部的一支巡逻队在风暴边缘发现了一艘行踪诡异的非加盟国船只,登船检查后,在那密不透风的船舱里,发现了上百名来自世界各地、天赋异禀的孤儿。报告中那冰冷的文字描述着孩子们麻木的眼神和身上的烙印,他们就像一批货物,正被运往cp某个不知名的秘密基地,准备接受洗脑和训练,成为未来服务于世界贵族的工具。巡逻队当即以“涉嫌贩卖人口”为由,将这批孩子“解救”了下来,登记在册后分批送入了s1分部的孤儿救助站。
至于船上那些cp特工,报告的结尾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激烈反抗后,失足坠海,下落不明”。谁都知道,那片海域,是鬼蜘蛛的狩猎场。
“我在那份孤儿名单里,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苏洛转身,按下了会议桌上的通讯按钮。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一名海军士兵领着一群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走了进来。这些孩子换上了干净的白色制服,但眉宇间的警惕与戒备却未消散分毫。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身形瘦削,却站得像一杆标枪般笔直。黑色的短发下,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唯独那双眼睛,不像孩子,更像蛰伏在雪地里的鹰隼,锐利、冰冷,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成熟与漠然。他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正歪着头,用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会议室里这几位气场恐怖的大人物。
当祗园、鼯鼠和鬼蜘蛛的目光与这个少年接触的刹那,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那不是杀气,也不是霸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顶级捕食者的气息。空气似乎都因为他的进入而变得粘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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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是块天生的好料子。”苏洛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路奇身上,而路奇也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苏洛那足以让校官颤栗的威压只是拂面的清风。
世界政府能将这块完美的璞玉雕琢成cp部门八百年来最强的冷血杀手,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苏洛的内心闪过一丝冷笑,我为什么不能?但在我手中,他将被赋予真正的意志和灵魂。当然,这辈子,路奇大概没机会喊出那句“四皇的马桶值得一刷”的豪言壮语了,他的人生轨迹,将在此刻彻底转向。
苏洛收回无人知晓的思绪,对眼神复杂的祗园说道:“我亲自询问过他们的意愿,或者说,给了他们一个除了成为工具之外的选项。他们的底子是最好的画布,所以,他们会是你信息部的第一批学生。”
苏洛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他们会在这里学习知识,学习技能,学习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学习什么是真正的‘正义’!是守护民众的正义,而不是服务于天龙人特权的正义!我会给他们一个足以奋斗终生的目标,一个坚不可摧的信念!”
“祗园,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这些孩子组织起来。用s分部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教官,去教导他们,去塑造他们!我要你为我打造出一支前所未有的情报部队!一支能够洞悉新世界所有阴谋的‘眼睛’,和一把能够于无声处斩断一切威胁的‘暗刃’!”
这很疯狂,甚至有些残忍。但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新世界,这又是何等的必要和高效。
“我明白了,苏洛长官。”祗园缓缓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随即郑重地并拢双脚,抬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坚定,“信息部,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苏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纠察部是盾,坚不可摧;巡查部是剑,锋芒毕露;信息部是眼,洞察幽冥。
一个新的秩序,正在他手中,以一种蛮横、高效且不容置喙的方式,迅速在这片混乱的大海上建立雏形。
最后,苏洛的目光落在了会议桌角落里,那个从头到尾都在打着盹,头颅微微倾斜的男人身上。青雉,即便在这样严肃的会议中,也总能找到他独特的放松方式。
“库赞。”苏洛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足以让青雉那双半睁的眼睛猛地睁开。“你小子,也别想闲着。”
青雉慢悠悠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用指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声音拖得老长:“长官~,我这会儿手头上的活儿已经堆成山了,您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非得让我来做吗?”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却也透露出几分故作轻松的试探。
苏洛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直接抛出了早已定下的任命:“s1分部副基地长。”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锁住青雉,语调沉稳而有力:“你的任务很简单,也最麻烦。替我巡查s序列所有的分部,从新兵训练到物资后勤,从军纪军规到战术部署,事无巨细,你都要给我管起来。简单来说,就是在我分身乏术,或者说,不想动弹的时候,你,就是我。”
青雉脸上的那抹散漫终于彻底消失。他下意识地抬手,手指习惯性地缠绕进他那头总是乱糟糟的深蓝色卷发里,苦笑一声,那苦涩的笑意甚至蔓延到了他那双一贯慵懒的眼睛里:“哈……真是个不得了的麻烦差事啊。不过……既然是您亲自开口,那我还真是……没什么好推辞的了。”他言语间虽然带着无奈,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郑重。
他心里清楚得很,苏洛给他这个职位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副基地长,这分明是s序列分部中的“监国”之位,其权力之大,几乎能触及苏洛亲自掌控的每一个神经末梢,仅次于苏洛本人。这是何等沉重的信任。
当所有的任命都已尘埃落定,苏洛抬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祗园、鼯鼠和鬼蜘蛛陆续起身,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无声地离开了会议室,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很快,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洛一人。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他脸上的那种雷厉风行、果决强势的军人气质,仿佛一层精心雕琢的石膏面具,此刻在无人注视下,开始寸寸龟裂,缓缓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愁然与哀伤,如同潮水般无声涌上他眼底,凝结成一片化不开的浓雾。他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变得疲惫而茫然。
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只身一人,步履沉重地走向了基地的最深处,身影很快便融化在了走廊尽头那片阴冷的黑暗之中。
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得足以抵御炮火的合金闸门,走过一条条被无数武器基站锁定的幽深通道,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金属、臭氧与消毒剂的味道愈发浓烈,温度也随之急剧下降。冰冷的空气仿佛有了实体,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白色冰霜,在他的军靴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里是s1分部地下第五层,是整座要塞权限最高、防卫最严密,也最寒冷的地方——绝对零度区。
最终,苏洛的脚步停在了一间巨大的、泛着幽蓝色辉光的医疗观察室外。冰霜已经蔓延到了这扇门的边缘,触摸上去,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森寒。
随着多重权限认证的红光逐一变为绿光,那扇重逾数吨的厚重隔离门无声地向侧面滑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扑面而来。这股足以将任何未经防护的普通人瞬间冻成一尊毫无生机的冰雕的极寒气流,冲击在苏洛的身上,却仅仅让他深黑色的军装大衣下摆微微飘动。然而,这彻骨的物理严寒,远不及他心中那片永不消融的冰原的万分之一。
观察室的正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晶莹剔剔的巨大冰球,如同一颗被摘下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无数精密复杂的维生装置和能量管道,如同银色的脉络,从天花板和地板延伸而出,紧密地连接在冰球的基座上。仪器上闪烁着幽蓝色的指示灯,屏幕上流动着平稳的数据流,整间观察室里只回荡着一种低沉而规律的、仿佛时间本身心跳的嗡鸣声。它们日夜不休地运转着,以近乎苛刻的精度,确保着冰球内部那个脆弱生命的绝对稳定。
而在那剔透得近乎完美的冰层深处,一个绝美的身影,静静地躺着,仿佛沉睡在永恒的琥珀之中。
是托莉托玛。
她依旧穿着那身洁白的、他最喜欢的衣裙,裙摆在被冻结的瞬间舒展开来,如同凝固的浪花。她睡着了,睡得那么安详,只是眉宇间凝固着一丝淡淡的、无法化开的哀伤,仿佛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也永远无法逃离的噩梦。她的时间,她的生命,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切,都被青雉那近乎无解的冰冻能力,永远地定格在了精神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苏洛缓缓地走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他伸出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冰冷刺骨的球面。隔着这层厚厚的、无法逾越的寒冰,他徒劳地试图感受她肌肤的温度,试图从她紧闭的眼睑下,再次看到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与爱意的眼眸。
“托玛……”
他的声音,不再是会议室里那个威严的指挥官,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痛苦。
“对不起……”
他将额头无力地抵在冰球上,冰层那极致的寒冷顺着他的皮肤,似乎想要钻进他的骨髓深处。他闭上了眼睛。那一天的场景,如同神之惩戒的烙印,滚烫地、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无休无止地折磨着他。当他从战场赶回,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已经心若死灰。失去女儿的巨大打击,如同摧枯拉朽的雪崩,瞬间摧毁了这位温柔善良的年轻母亲的全部精神世界。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空洞的、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死寂,那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生命的枯萎。
苏洛不敢让她醒着。他无法想象,在找不到女儿的漫长岁月里,她将如何独自面对每一个日出与日落,那种被生生剜去心头肉的痛苦,就算是意志坚如钢铁的此时的他,都难以承受。
于是,他做出了这个世间最残忍,也最无奈的决定。他找到了青雉,请求他用他的能力,将她的时间冻结。
这样,对她而言,当未来某一天,他带着他们的小苏琳回来,亲手将她从冰封中唤醒时,这段痛苦的记忆,或许就只是一场短暂而模糊的噩梦。
“我以为……我很快就能找到她,找到我们的女儿。”苏洛的嘴唇贴着冰面,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无情地审判,“但我还是低估了史基的狡猾。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我们的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为什么会选择销声匿迹?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抓走一个孩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烧红的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日夜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唯一能感应到的,就是冥冥之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小苏琳的生命波动。这股遥远而微弱的波动,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对他最残忍的酷刑。女儿还活着,但他却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是否在哭泣,是否在害怕,是否正在经历着他不敢想象的一切。
“托玛,再等等我……”苏洛缓缓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冰中沉睡的爱人,也有一簇决绝的、地狱般的火焰被点燃,越烧越旺。
“无论金狮子躲在新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他把自己藏在万米之上的云层之中,还是藏在万丈之下的深海之下,我都会把他挖出来!”
“我会找回我们的女儿,我会亲手为你敲碎这层该死的寒冰,我会让我们的家,重新变得完整。”
他站直了身体,那副因悲伤而微微佝偻的脊梁,一寸寸挺得笔直,仿佛一柄重新淬火的利剑。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冰中的托莉托玛,那一眼里,包含了此生所有的温柔与歉意。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观察室里,敲击出沉重而坚定的节拍。
观察室的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冰冷的机械声响起,将那份冰封的哀伤与无尽的思念,重新封锁在这片绝对零度的空间里。
走在返回的通道上,刺骨的寒气依旧无法侵入他强悍的鬼族身躯,但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名为“绝望”的寒意,却早已将他的心脏彻底冻结、淬炼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玄冰。
人屠苏洛,正式回归。
但这一次,驱动他的,不再仅仅是海军的正义与世界的秩序。
还有一份身为丈夫与父亲的,哪怕要掀翻整个世界,踏碎所有规则,也要寻回至亲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