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内,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杨尘将扶起的王安石按在石凳上,重新拿起那根没挂鱼饵的竹杆,抛入水中。
“老王,坐。”
他这声“老王”,叫得是那么自然,那么亲切。
王安石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杨尘,再次郑重地拱了拱手。
“摄政王经天纬地之才,安石……望尘莫及。”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以前,他觉得杨尘是国贼,是阉竖,是乱政的根源。
可这一路走来,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的蛤蟆。
杨尘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国子监的事,听说了?”
王安石老脸一红。
“听说了,一群被世家门阀豢养的犬儒,不知天高地厚,让摄政王见笑了。”
他现在再看那件事,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群靠着祖荫,不事生产,空谈误国的废物,竟有脸去烧那些经世济民的算学典籍,竟有脸去骂那个给大干带来希望的人。
“他们不是蠢。”杨尘的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他们是怕。”
“怕?”王安石一愣。
“怕他们拢断的‘道’,被拉下神坛。怕那些他们看不起的泥腿子,也能通过算术,通过格物,跟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把他们踩在脚下。”
“所以,新政要推行,科举要改革,就必须先把这些挡路的石头,全都搬开。”
王安石心头一震,他瞬间明白了杨尘的意思。
“摄政王是想……”
“我想做什么不重要。”杨尘打断了他,“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
王安石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又想起了田间地头那些百姓充满希望的脸。
他想起了那张《求贤令》上,那句“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这一辈子,所求为何?
不就是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吗?
腐朽的规矩,若是阻碍了这一切,那便亲手打破它!
王安石缓缓起身,那清瘦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他对着杨尘,第三次,深深一拜。
“安石,愿为新政扫平一切障碍!”
杨尘终于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杨尘看向站在一旁的青龙。
“从今天起,锦衣卫,配合王相,清查吏治。”
“王相说抓谁,你们就抓谁。敢反抗的,先斩后奏。”
青龙抱拳,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是。”
王安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足以颠复整个大干官场的血腥风暴,将由他亲手掀起。
可他,无怨无悔。
……
翌日,早朝。
太和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文官之首的王安石,以及他身后,以吏部尚书裴矩为首的一众世家老臣。
谁都知道,国子监的学子们还在午门外跪着呢。
今天,这两派人,必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裴矩看着神色如常的王安石,心中冷笑。
你王安石就算再得圣心,也休想以一人之力,对抗天下士人!
他已经连络好了所有世家官员,今天,就要用一场集体辞官,来逼迫皇帝和那个国贼妥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赵楷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王安石便一步踏出。
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裴矩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然而,王安石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懵了。
“启奏陛下!”
王安石声如洪钟。
“臣,完全赞同太上皇所推行之‘摊丁入亩’与‘科举改革’!”
“此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之善政!臣恳请陛下,即刻颁布诏书,推行全国,不得有误!”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裴矩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官员,一个个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了!
王安石疯了!
他不是我们这边的吗?他怎么……
“王安石!”裴矩终于反应过来,指着王安石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无耻老贼!你忘了圣人教悔了吗?你这是要与天下士人为敌!”
“裴大人此言差矣。”
王安石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圣人教悔,是让我们为生民立命,不是让我们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占着万顷良田,却不用交一文钱的税,这就是你所谓的士人风骨?”
“国库空虚,边军断饷,灾民遍地,你们却依旧锦衣玉食,夜夜笙歌,这就是你所谓的天下太平?”
王安石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裴矩等人的脸上。
“一群国之蛀虫!”
王安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臣今日,还要再奏一本!”
“恳请陛下下旨,彻查京城内外,所有囤积居奇,侵占田亩,贪赃枉法之徒!”
“有一个,抓一个!有一双,抓一双!”
“抄没其家产,尽数充入国库,用以赈灾,用以强军!”
“大干,不养国贼!”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名册,高高举起。
“此乃臣连夜整理出的第一批名单,共计三百七十二人!请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大人……拿人!”
话音落下。
殿门外,早已等侯多时的青龙,带着一队煞气冲天的锦衣卫,缓步而入。
他走到王安石面前,接过那本名册,看都没看一眼。
“遵,王相之令!”
他转身,对着身后一挥手。
“按名单抓人!”
“是!”
数百名锦衣卫,如鬼魅般散开。
裴矩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刚刚下朝的官员们,还没走出宫门。
“吏部尚书裴矩,涉嫌贪墨受贿,结党营私,拿下!”
“礼部侍郎刘康,涉嫌卖官鬻爵,强占民田,拿下!”
“户部员外郎……”
锦衣卫的刀,是冰冷的。
他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昔日里作威作福的朝廷大员,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猪羊,哭喊着,挣扎著,被一个个拖走。
整个京城,彻底乱了。
锦衣卫的绣春刀,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无数平日里隐藏在暗处的豪宅被踹开,一箱箱的金银财宝,一车车的绫罗绸缎,被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抄出,运往国库。
那些跪在午门外的国子监学子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父辈、师长,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一个个全都吓傻了。
什么圣人大道,什么斯文风骨,在冰冷的刀锋面前,都成了笑话。
慈宁宫内。
杨尘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听着系统面板里,那不断响起的提示音。
【叮!
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国运值”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杨尘看着这一切,露出了一个老父亲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