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万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密道深处。
青龙冰冷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豪奢的宅院。
“全部拿下。”
“反抗者,杀无赦!”
“是!”
数百名锦衣卫如虎入羊群,瞬间散开,控制了府邸的每一个角落。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短短几息,便彻底归于沉寂。
沉府豢养的那些所谓高手,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很快,那条通往地下的密道被发现。
当厚重的石门被暴力破开,密室内的景象,让所有见惯了血腥的锦衣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山!银山!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条,一筐筐倾倒在地的银锭,还有各种珍珠、玛瑙、玉器、古玩
“主上,还有这个。”
一名锦衣卫从一个暗格中,捧出了一个紫檀木盒。
青龙打开木盒,里面是厚厚一沓信件。
他随意扫了一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惊人的杀气。
通敌。
这些信件,详细记录了沉万三如何与北境的敌国“大金帝国”暗通款曲,出卖军情,输送物资,甚至约定在刺杀成功后,引金军入关。
这个富可敌国的商人,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
一刻钟后。
一份详细的清单,连同那盒通敌信件,被一同呈到了赵楷的面前。
“沉家家产,折合白银……五百万两。”
户部尚书张柬之在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发抖。
五百万两!
一个商人,竟富可敌国!
赵楷死死地盯着那份清单,又看了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信件,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沉万三!”
他猛地将清单拍在龙案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杀机。
“传朕旨意!”
“沉万三按通敌叛国罪论处!诛九族!所有家产,全部充公!”
“另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
“所有参与此次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商行,粮食全部充公,用以赈灾!其家主,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皇帝的命令,就是道理。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数十家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商,一夜之间,尽数倾复。
大量的粮食被从他们的秘密仓库中抄出,京城的粮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回落。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饥荒,就这么被雷霆手段,强行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
翌日,早朝。
太和殿内,气氛肃穆。
当杨尘的身影出现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坐在一张由四名太监抬着的柔软躺椅上。
可没有一个人,敢小看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男人。
赵楷端坐于龙椅之上,看到杨尘的瞬间,立刻从龙椅上站起,快步迎下台阶,脸上写满了发自内心的关切。
“爹!您伤势未愈,何必急于上朝?国事有儿臣在,您安心休养便是!”
他这番姿态,做得十足。
杨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
“无妨……爹……还死不了……”
赵楷转身回到龙椅前,对着满朝文武,用一种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斗的语调,高声宣布。
“太上皇为国为民,不惜以身犯险,致使受创,朕心甚痛!”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太上皇入朝,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可是自大干开国以来,人臣所能获得的最高殊荣!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杨尘在大干的地位,已然超脱于君臣之外!
以王承为首的一众被杨尘从东厂地牢里救出的寒门新贵们,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杨同的方向,躬敬叩首。
“太上皇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之声,如山崩,如海啸,响彻整个太和殿。
那些旧朝老臣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站在原地,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大干的天,是真的变了。
杨尘躺在椅子上,享受着百官的朝拜,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再次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对着赵楷招了招手。
“儿啊……扶爹起来……”
“爹……有本要奏。”
赵楷连忙上前,亲自将杨尘扶起。
杨尘颤颤巍巍地站稳,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此次粮价之乱,刺杀之祸,根源何在?”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根源,就在于我大干的土地,财富,都集中在了少数人的手里!”
“他们富可敌国,便可左右民生,甚至……可以左右朝局!”
“百姓无立锥之地,军士无隔夜之粮,国库空虚,民怨沸腾。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他的一字一句,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
“故,恳请陛下,推行新政!”
“摊丁入亩!”
满朝文武,无论新贵还是旧臣,全都懵了。
将人头税,尽数摊入田亩之中?
改成田地多就得多交钱。田地少就少交钱?
还要取消自古以来读书人“不纳税不服役”的特权?
这……
这不只是改革!
这是在刨他们的祖坟!这是在要他们的命!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些世代簪缨,家有良田万顷的顶级世家门阀。
然而,那些平日里最重规矩礼法的老臣们,此刻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禁若寒蝉。
连沉万三那样的庞然大物,都被说抄家就抄家,说灭族就灭族。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杨尘的霉头?
整个朝堂,竟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杨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臣,反对!”
“启奏陛下!”
“太上皇此策,看似利国利民,实则……乃是动摇国本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