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辰将至，京城之内，车马如龙。
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四方藩属国的使节团，带着各自的奇珍异宝与精锐护卫，陆续抵达。
一时间，京城大街上随处可见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异族人，整个都城都沉浸在一片盛世繁华的表象之下。
慈宁宫内，李翠花却愁容满面。
“尘哥，要不今年的寿宴就取消了吧？”她为杨尘整理着衣领，柔声劝道，“如今朝局不稳，各国使节又齐聚京城，人多眼杂，我怕”
她怕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趁着寿宴的混乱，对杨尘不利。
曹正淳虽然倒了，可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还有楷儿他最近的表现太反常了。
杨尘握住她柔软的手，轻轻一笑。
“取消？那怎么行。”
“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必须得在寿宴上，当着天下人的面送给你，才够气派。”
李翠花脸颊微红：“我不要什么大礼，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放心。”杨尘将她揽入怀中，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这份大礼，你会喜欢的。”
不只是你，整个大乾，都会喜欢。
寿宴前夜。
慈宁宫内，摆上了一桌丰盛的家宴。
杨尘，李翠花，赵楷。
一家三口，围桌而坐，气氛却诡异得让人窒息。
“帝师，朕敬您一杯！”
赵楷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主动站了起来。
“若非帝师悉心教导，朕至今还是个顽劣孩童。这一杯，是朕的谢师酒！”
他说完，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眼神却在灯火下闪烁不定。
杨尘笑了笑，也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不错，知道尊师重道了。”
“帝师，朕再敬您一杯！”赵楷再次满上，“这一杯，是朕的赔罪酒！昔日朕多有冲撞，还望帝师海涵！”
他又是一饮而尽。
杨尘来者不拒，面不改色，仿佛喝的只是白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一杯。
两杯。
三杯
赵楷不停地敬酒，不停地找着各种由头，眼神中的试探与杀意，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杨尘却是千杯不醉，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李翠花夹在中间，看着自己儿子这反常的殷勤，又看看自己男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坐立难安。
“楷儿，你帝师酒量好，你就别总灌他了，快吃菜，菜都凉了。”她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到杨尘碗里，试图缓和气氛。
“母后说的是。”赵楷顺势坐下，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喝了这么多烈酒，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没关系，明日的“牵机药”，无色无味，就算他是酒神，也必死无疑！
一顿饭，在各怀鬼胎中，终于吃完。
下人撤去碗筷，奉上香茶。
赵楷起身告退。
“母后，帝师，朕明日还有要事，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欲走。
“等等。”
杨尘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赵楷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杨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啊。”
这一声久违的称呼，让赵楷浑身一震。
杨尘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明天，好好表现。”
“别让爹失望。”
轰！
赵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一丝玩味，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他他知道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浸湿了后背的龙袍。
他想后退，可杨尘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却如同一座山岳，让他动弹不得。
“滚吧。”
杨尘松开了手，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赵楷如蒙大赦，踉跄着倒退了两步，逃离了慈宁宫。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杨尘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太后寿辰当日，天光大亮。
尚衣局的掌事太监，领着几个小太监，用巨大的托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凤袍，送进了慈宁宫。
凤袍以金蚕丝织就，通体赤红，其上用九色羽线，绣出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百鸟之王。
那凤凰的眼睛，是用两颗鸽血红的宝石点缀，在光线下流转着摄人的华彩。
“太后娘娘，这是为您寿宴赶制的凤袍，请您过目。”掌事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李翠花看着那件华美到极致的袍子，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她屏退了下人，亲自展开凤袍。
“尘哥，你看”
杨尘走上前，目光落在凤袍上，点了点头。
“不错。”
李翠花将凤袍在身前比了比，镜中的女人雍容华贵，却眉宇间藏着一抹忧色。
“尘哥，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她转过身，看着杨尘。
“这凤袍太重了，我怕我撑不起来。”
杨尘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轻柔。
“傻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天下，只有你能穿出凤仪天下的气势。”
李翠花脸颊一热，心底那点不安，竟被这句话驱散了大半。
她低下头，羞涩地点了点头。
“嗯。”
吉时已到。
“咚——！咚——！咚——！”
皇城之内，钟鼓齐鸣，厚重的声浪传遍九霄。
太和殿前，巨大的广场上早已布置妥当，盛大的露天宫宴绵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分坐两侧。
来自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的使节团，更是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一个个奇装异服，神态各异。
鼓乐声中，气氛热烈而庄重。
“太后娘娘驾到——！”
“帝师大人驾到——！”
随着内侍尖锐悠长地唱喏，所有人齐刷刷地起身，躬身行礼。
万众瞩目之下，李翠花身着那件赤红的凤袍，款款而来。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摇曳，步履间，袍上的凤凰仿佛活了过来，流光溢彩，威仪万千。
杨尘一身玄色蟒袍，负手走在她的身侧，神情淡然，却自有一股气度。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凤仪天下，一个龙行虎步。
竟让这满朝文武，四方使节，都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