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沟短暂的遭遇战,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又加了一把力,让魏大勇小队的撤退步伐更加急促。虽然以碾压之势全歼了那股埋伏的鬼子,但枪声很可能会引来更多的追兵。魏大勇不敢有丝毫耽搁,背着周卫国,带领小队以最快的速度穿出黑风沟,一头扎进更为茂密和复杂的丘陵地带。
按照与二营长沈泉的约定,汇合点设在距离黑风沟出口约五里外的一处名为“野狼峪”的山坳里。那里地形隐蔽,易守难攻,是理想的临时休整和交接地点。
一路无话,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赶路。周卫国伏在魏大勇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彪悍汉子奔跑时肌肉的贲张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心中却对独立团、对李云龙、对眼前这些舍生忘死的战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好奇。
约莫半个小时后,前方探路的队员发出了安全的信号。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林,一个被几座小山包环抱的、长满杂草的隐蔽山坳出现在眼前。山坳里,隐约可见有人影晃动,并且迅速做出了警戒姿态。
“是沈营长他们!”一名眼尖的队员低呼道。
魏大勇心中一松,脚下更快了几分。很快,他们就与接应部队汇合了。二营长沈泉亲自带着一个加强排等在这里,看到魏大勇背着一个人安全返回,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和尚!好样的!可算把你们等回来了!这位就是周参谋吧?”沈泉看着魏大勇背上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的周卫国,关切地问道。
“没错,沈营长,这位就是周卫国周参谋!”魏大勇小心翼翼地将周卫国放下,旁边早有卫生员提着药箱跑了过来。
“周参谋,你感觉怎么样?伤势要紧吗?”沈泉蹲下身,看着周卫国身上凝固的血迹和破烂的衣衫,眉头紧锁。
周卫国借着卫生员处理伤口的机会,靠在一块石头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多谢沈营长关心,还撑得住。这次多亏了魏队长和诸位弟兄舍命相救,周某……感激不尽!”他抱了抱拳,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坚定。
“嗨,周参谋你这话就见外了!”沈泉摆了摆手,“你是咱们团长点名要救的人,那就是咱们独立团自己人!跟自己人客气啥?团长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你安全带回来!你没事,咱们这趟就算没白忙活!”
这时,卫生员初步检查完毕,抬头对沈泉和魏大勇说道:“营长,队长,周参谋左腿应该是枪伤,子弹还在里面,失血不少,需要尽快手术把子弹取出来。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擦伤,体力消耗也很大,必须立刻送回团部卫生队!”
沈泉脸色一正:“好!这里不能久留,鬼子肯定在撒网搜捕。我立刻安排一个班,护送你们直接回团部!和尚,你们也辛苦了,一起回去休整!”
魏大勇却摇了摇头,脸上那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沈营长,你们先护送周参谋回去。俺还得带弟兄们在这附近再转转,刚才在黑风沟干掉了一股鬼子,俺琢磨着,附近可能还有他们的据点或者补给点,顺便摸清楚情况,免得咱们撤退路上再撞上。”
沈泉知道魏大勇的脾气,也知道侦察的重要性,想了想便同意了:“也好!那你小子小心点,别恋战,摸清情况就撤!”
“放心吧!”魏大勇拍了拍胸脯。
很快,一个班的战士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抬起周卫国,在另外几名战士的护卫下,迅速离开野狼峪,朝着独立团根据地的方向疾行而去。
魏大勇则带着他那只剩七人的小队,稍事休息,补充了饮水和干粮后,再次如同幽灵般隐入山林,开始对周边区域进行侦察。
……
独立团团部,气氛同样紧张而期待。
李云龙背着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烟蒂扔了一地,桌上的水也凉了半响。赵刚则相对沉稳地坐在桌旁,看着地图,但不时抬眼望向门口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个魏和尚,怎么还没消息传回来?救没救到人,总得给个信儿吧?”李云龙忍不住嘟囔道,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周卫国这个人,在他未来的蓝图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要是折在莱阳,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赵刚安慰道:“老李,稍安勿躁。莱阳那边情况复杂,魏和尚他们行动需要时间。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消息。”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团长!政委!回来了!魏队长他们回来了!周参谋也救回来了!”通讯兵一脸兴奋地冲进来报告。
“什么?!”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人在哪儿?”
“刚到村口!沈营长派了一个班护送回来的,周参谋好像受了伤,用担架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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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 relief(松了口气)。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几乎是跑着冲向村口。
村口已经围了不少战士和村民,大家都听说了团长派兵去莱阳救人的事情,此刻看到担架上的生面孔,都知道任务成功了,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好奇。
李云龙分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担架上,虽然面色苍白、衣衫褴褛,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的周卫国。
“周参谋!”李云龙几步抢到担架前,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你可算回来了!老子这颗心,都快他娘的跳出嗓子眼了!”
周卫国看到李云龙,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李云龙一把按住:“别动!别动!有伤在身,讲究那些虚礼干啥!”他仔细打量着周卫国,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和腿上的包扎,眉头一皱,扭头对卫生员吼道:“还愣着干啥?赶紧抬到卫生队去!让最好的大夫给周参谋治伤!要用最好的药!听见没有!”
“是!团长!”卫生员和抬担架的战士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抬着周卫国往卫生队方向走去。
李云龙和赵刚跟在旁边,一路嘘寒问暖。
“周参谋,伤势怎么样?疼得厉害不?”
“周老弟,一路上辛苦了,到了咱独立团,就跟到家一样,安心养伤!”
周卫国躺在担架上,看着身边这两位独立团的最高指挥官那毫不作伪的关切神情,听着他们那质朴却真诚的话语,再回想起魏大勇等人为了救他,在莱阳城内和黑风沟浴血奋战的场景,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鼻尖有些发酸。
这种被需要、被重视、被战友以命相托的感觉,是他之前在中央军乃至德国军校都未曾如此深刻体会过的。
“李团长,赵政委,大恩不言谢……周某,给你们添麻烦了……”周卫国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真挚的感激。
“哎!这话说的!”李云龙一摆手,“啥麻烦不麻烦的!你周卫国是打鬼子的好汉,是人才!咱独立团别的没有,就是对打鬼子的好汉,对人才,敞开了大门欢迎!你来了,就是咱独立团的人,救自己人,天经地义!”
赵刚也温和地说道:“周卫国同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安心养伤,独立团就是你的新家,我们都在等着你康复,一起并肩作战,多打鬼子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团部卫生队。早就接到通知的卫生队长亲自带着人将周卫国接了进去,立刻安排手术取出腿部的子弹头。
李云龙和赵刚一直等在手术室外,直到手术顺利结束,医生出来报告子弹已经取出,伤势虽然不轻但未伤及要害,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两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老赵,走,去看看咱们的功臣!”李云龙心情大好,拉着赵刚又进了病房。
病房是临时腾出的一间民房,收拾得还算干净。周卫国躺在土炕上,腿上打着绷带,脸色因为失血和手术显得有些虚弱,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看到李云龙和赵刚进来,他又要起身。
“躺着!躺着!”李云龙赶紧上前按住他,自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赵刚则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
“感觉怎么样?麻药劲儿过了没?疼不疼?”李云龙关切地问。
“好多了,多谢团长、政委关心。”周卫国笑了笑,“这点伤,不算什么。”
“好!是条汉子!”李云龙一拍大腿,愈发欣赏,“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像有些怂包,蹭破点皮就哭爹喊娘的。”
他顿了顿,看着周卫国,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周参谋,既然你到了咱独立团,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我李云龙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我派人救你,一方面是敬佩你是条打鬼子的好汉,不忍看你折在小鬼子手里。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你的本事!”
周卫国目光一凝,知道正题来了。
李云龙继续说道:“你在德国留过学,学过正经的军事,会带兵,懂训练,尤其是你搞的那个特种作战,魏和尚回来跟老子一说,老子就觉得对路子!咱们八路军,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咱们独立团,底子薄,装备差,但老子不服气!老子就想把这支队伍,带成一支能打硬仗、恶仗,让小鬼子闻风丧胆的铁军!光靠猛打猛冲不行,得讲方法,讲战术!所以,老子想请你留下来,在咱独立团干!”
李云龙的目光灼灼,充满了坦诚和期待:“职务嘛,团部作战参谋,你先干着!主要就是帮老子训练部队,把你的那些本事,尤其是怎么搞侦察、怎么打突击、怎么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都教给弟兄们!你看怎么样?”
周卫国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见识过李云龙的魄力(敢打平安县),见识过独立团的战斗力(魏和尚小队),也感受到了这里迥异于其他部队的、充满活力和血性的氛围。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保存实力,只有一心打鬼子的纯粹。
他回想起自己回国后的种种遭遇,中央军的排挤和倾轧,战场的失利和溃散,被困莱阳的绝望……与眼前李云龙的真诚相邀、独立团的蓬勃朝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或许才是他真正能够施展抱负、实现抗日救国理想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李云龙和赵刚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承蒙李团长、赵政委看重,救命之恩,知遇之情,周某没齿难忘!团长既然不嫌周某才疏学浅,周某愿效犬马之劳,留在独立团,追随团长、政委,驱除日寇,保家卫国!”
“好!太好了!”李云龙闻言,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周卫国的肩膀(小心避开了伤口),“老子就知道没看错人!从今天起,你就是咱独立团的作战参谋了!好好养伤,伤好了,咱们一起,干他娘的小鬼子一个天翻地覆!”
赵刚也欣慰地笑了:“欢迎你,周卫国同志!独立团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我们一起努力,把部队建设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