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谦只当她是随口胡扯,没在意。
等她吃完,他收好空饭盒和汽水瓶,拿出去扔到楼道的大垃圾桶里。
再回来时,姜玉珠问:“电话都打通了?他们谁过来照顾我啊?钟闻能来吗?我们正好还能琢磨新店的事呢。”
林泽谦:“她们都很忙,实在抽不开身,都托付我来照顾你。我已经请好假了,这七天,我会在医院全程陪着你。”
姜玉珠:“不可能,店里再忙也不会一个都来不了吧?你让钟闻来就行,我俩还能商量点正事。”
“她忙着进货、清点、跑装修、定柜台呢。你想把你的搭档累垮?”
姜玉珠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用怎么照顾,有事我叫护士就行。你就别请假了,每天抽空给我送个午饭晚饭就行。”
林泽谦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我可不象你对我那么冷血无情。这七天,我会二十四小时,精心照料你。”
姜玉珠扶额:“那你还是对我冷血无情点吧,你整天围着我转,你妈又要冒烟了,回头还不把火烧我头上?”
“我妈被关禁闭了,至少一个月出不了门。”
姜玉珠:“……怎么回事?”
林泽谦便把母亲跑去韩家挑事,被林父关了禁闭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你爸这次做得挺对,没一味顺着她,不过话说回来,你妈到底怎么想的?就算她再嫉妒韩宇飞找了个好对象,也用不着说那种难听的话啊?”姜玉珠彻底无语了。
林泽谦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妈被惯坏了,可是我妈以前也很可怜。我姥爷,还有五个舅舅,都在抗日战场上牺牲了。那时我妈还不满十八岁。姥爷原本有个大纺织厂,一直为新四军提供后勤补给。五个舅舅,三个在陆军,两个是飞行员,接连牺牲,姥爷也在一次运送冬衣时,和日本兵同归于尽的。”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姜玉珠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肃然起敬:“你姥爷和几位舅舅都是了不起的英雄。”
“是。”
“那你爸家呢?你爸爸怎么当上的陆军司令员?”姜玉珠忍不住问。
林泽谦:“也是因为打仗,家里男丁,几乎都为国捐躯了。”
姜玉珠心头堵堵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抱歉,你们家……”这简直是一部浓缩的家国牺牲史。
“为了祖国,光荣。”林泽谦坚定地说,眉宇间是一种军人子弟的信仰与自豪。
姜玉珠心底想:难怪你们家在京市那么有地位,这是用两个家族的性命和血脉换来的啊。
她忽然想解手,一定是刚才汽水喝多了。
“你帮我去叫个小护士来吧。”
“有什么事你直接使唤我就行,别麻烦人家护士了。”
“我要上厕所,”姜玉珠只能明说,“你快点,去帮我叫护士。”
林泽谦不以为意,俯身将她抱起:“我抱你去不就行了?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快放下,不行,我要护士。” 姜玉珠推他。
“以前我在李家庄,你还帮我找过厕所呢,这点小事,该我还你了。”林泽谦稳稳地抱着她。
姜玉珠脸涨得通红:“林泽谦,你变坏了。”
“跟你学的。”
林泽谦抱着她,走向洗手间,把她放在了马桶上。
姜玉珠立刻赶人:“出去。
林泽谦退到门口,轻轻关上门。
病房安静极了,水声清淅可闻。
姜玉珠羞恼地咬住嘴唇。
没了水声后,门外的林泽谦立刻问道:“好了?”话音未落,他已经推门进来,再次将她抱起,稳稳地放回病床。
姜玉珠干脆扭过身去,不看他。
“住院无聊,要不要给你带两本书解解闷?”林泽谦坐回床边问。
“帮我带几本英语书吧,我在自学英文。”
林泽谦笑道:“姜老板这精神,住院都不忘学习,这是要把买卖做到英国美国去啊?”
“闭嘴。”姜玉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到了后半夜,姜玉珠感觉浑身燥热,费力地睁开眼,林泽谦不知何时竟挤上了她的病床,正从身后紧紧搂着她的腰身,一条骼膊也霸道地环在她的肩头,下巴就抵在她头顶。
她下意识抬腿就想去蹬他。
然而,这动作刚牵动腿上的肌肉。“嘶,”就倒抽一口冷气。
算了算了,蹬他,疼的只会是自己。
姜玉珠最终放弃了挣扎,相拥在一起入眠。
——
军队大院。
被关禁闭的林母百无聊赖。
两个儿子一个都不回来看她,丈夫也忙于工作,她闷得发慌,只能拉着家里的保姆唠叼解闷,还专捡别人家的惨事听,仿佛这样能安慰自己还不算最糟。
保姆说起她认识的一个老乡闺女,师范学院毕业当了老师,和一位男老师谈婚论嫁,眼看都要订婚了,可那男老师家里突然冒出个儿子来。这下可闹翻了天,老乡闺女哪见过这阵仗,伤透了心,好好的对象,竟然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当下就要退婚。
但男老师的父母是真心喜欢那闺女,背地里拉住她说:那孩子根本不是他们家亲生的,是帮一个朋友养的,因为那孩子得上户口、上学。
林母撇撇嘴,一脸不信:“谁吃饱了撑的替别人白养儿子?那姑娘信了?傻不傻啊?”
保姆说:“姑娘起初也不信啊,可架不住那老两口说得头头是道,还说什么娃的血型和她们儿子不一样,长得也不象。最主要,那姑娘是真喜欢那男老师,到底还是信了。这不,听说和好了,又要准备订婚了。”
林母的眉头皱得更紧:“……”
保姆还在絮叨:“听说俩人打算合伙买房子了,那男老师家好象是在北大胡同那边吧?住的院子就巴掌点大,挤不下了,要去看新建的商品房呢,还问我有没门路能打折?哎,我能有啥门路啊。”
林母:“北大胡同?那男老师叫什么?”
“好象是姓张,叫张什么来着?”
“张章?”林母失声道。
“对对,就是这名字,夫人您认得他?”保姆惊讶地问。
这一瞬间,林母只觉得发冷又发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脑子里闪过轻舟那张胖乎乎的小脸。
那孩子不是张章的?是姜玉珠丢下给张章养的?
那轻舟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突然从心底钻了出来。
她想起自己对轻舟无法抑制的亲近和喜爱,瞬间浑身发麻。
她失魂地冲进书房,抓起电话就拨通了陆军司令部,“老林,你,马上回家,有天大的事。”
“你又怎么了?在家老实待着,别想找借口出来。”
林母: “你快回家,听我说,去查,去查清楚姜玉珠儿子轻舟的血型,去查查那孩子的血型和泽谦的到底一不一样?”
“什么?你发什么疯?”林父显然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
林母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林,你给我立刻、马上回来,不然,你这辈子都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