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年被父亲一个电话紧急召回家,他心知肚明,必然是因为离婚的事。
这段婚姻,徜若他说要离,父亲的皮带多半免不了;但若这离婚二字出自宋宁之口,他这顿打更是铁板钉钉。
果不其然。
刚踏进家门,林父便是一声厉喝:“跪下!”
林淮年愣在当场。三十而立的人了,还要他下跪?
林母上前攥住儿子的骼膊,急声道:“老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儿子跪着?他现在是外贸部的干部,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脸面?”林父气得浑身颤斗,“做出这等丑事的时候不怕丢脸,现在倒怕了?我林家的脸早被这逆子丢尽了,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话音未落,手已探向腰间皮带。
林母死死护住林淮年,“淮年,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清楚啊。”
林淮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不就是离婚吗?离就离。我不会纠缠宋宁,补偿也绝对不会少。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样?”
林父怒火更盛,皮带就要抽下来。
宋宁急扑上前阻拦:“爸,淮年只是不爱我罢了,他没有错。当初是他救了我,保全了我们宋家的颜面,我都记着呢。爸,求您别打他,我和他只想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他连私生子都捣鼓出来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今天我非打死这混帐东西不可。”
“私生子?”林淮年此刻才终于抓住关键,“我哪来的私生子?”
“今天跟着你在军营转悠的那个胖小子,当整个陆军是瞎的吗?还想狡辩?跟老子装什么糊涂。”
林淮年这才明白宋宁忽然提离婚的原因,竟是因此。
他简直气笑了:“你们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咬定那孩子是我的?我有那么蠢吗?带着私生子招摇过市,生怕戳不破自己脊梁骨?”
这话,让全场陡然一静。
是啊,这不合常理。
林母先反应过来:“那孩子是谁家的?听说胖乎乎的,机灵得很?”她巴不得那是大儿子的骨肉。宋宁不能生养却占着长媳的名分,他们老两口盼星星盼月亮,不就是想抱个白白胖胖的孙子?魏政委家那乡下媳妇都能生养,倒显得她家……
林淮年心想,轻舟是弟弟泽谦的亲生子这事,绝不能让父母知晓,否则他们非抢孩子不可。
“一个朋友的。总之不是我的,你们别问了。”他抬脚要走,“没别的事,我走了。”
“站住。”林父一声咆哮,“今天不说清那孩子是谁的,你休想跨出这门,你要不说,老子派人去查。”
闻言,林淮年心头一紧。老爷子真要动用关系去查,以他的能力,查出轻舟身世,不过眨眼间的事,那就全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您身为人民公仆,滥用职权查老百姓的隐私,不觉得脸红吗?再者,真查出什么乱子来,您担得起这个责?”
林父鼻子里哼出冷气:“少拿大帽子吓唬老子,我就要查,看谁能把我怎么样。”说着便要高喊警卫员。
“别查了。”林淮年疾声打断,“那孩子是韩宇飞外头女人生的,我和泽谦都知道,一直替他瞒着呢。您这一查,韩局长知道了非打死他不可。”
“啊?宇飞的?”林母随即竟有种“合该如此”的确信,“这孩子,倒也象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整天东一个西一个地谈恋爱没个正形,我就说他迟早闹出个孩子来,果然。”
林父疑惑的问:“真是韩宇飞的?”
“不信您去查,”林淮年反将一军,“最好拉上韩局长一块查。”
“混帐,你想气死你韩叔叔不成?”
林淮年摊手:“随您,反正与我无关。”
他转向宋宁,目光坦然,“那孩子,真不是我的。我再说最后一遍:林淮年在外头,没有任何女人,也没有半个私生子。如有半句虚言,出门立刻被车撞死。”
这毒誓太狠。
林母吓得连连拍胸口:“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什么呢。”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不敢。”林淮年挺直腰背。
“那也不行。”林母喘口气,矛头终于转向宋宁,“你也是,事情都没打听清楚,就回家闹着离婚?宋宁啊宋宁,这么多年,我们林家待你也算不薄吧?对你宋家更是。你呢?结婚这么久,肚子里没半点动静。整个大院谁不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连魏政委家那个农村出来的媳妇都能一儿一女,我们林家难道就该绝后吗?我告诉你,作妖趁早收场,立刻去医院给我查清楚,看到底是谁的问题,该治病治病,生孩子才是正经。”
宋宁眼框涌上红意。
林淮年心有不忍,正要开口。
“够了。”林父沉声喝道,“到此为止。既然事情清楚了,离婚二字谁也不许再提,伤两家和气。”
“还有,韩宇飞这事,你们都把嘴给我关严实了,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听见没有?”说罢,转身进了书房。
林母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催生。
林淮年却不由分说,拉起宋宁直接出了门。
车上。
“那孩子不是韩宇飞的。”林淮年单刀直入。
宋宁心尖猛地一缩,果然,他骗了所有人。
“林淮年,你就这么厌恶我吗?如果你要离,大可明说,何必羞辱我,羞辱我们宋家。”她哽咽控诉。
林淮年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孩子是泽谦的。”
接着,他将林泽谦与姜玉珠的事,以及轻舟是如何来的,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得知所有真相后,宋宁仍有一丝不解:“为什么不告诉爸妈?非要栽到韩宇飞头上?”
“你看爸妈那样子,想孙子都快想疯了。泽谦最怕的就是他们知道会直接去抢孩子。所以,这事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等泽谦任务结束,由他回来自己处理。明白吗?”
宋宁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那你,想见见孩子吗?特别可爱,特别好玩。”
宋宁眼中立刻有了光彩,再次点头。
“好,明天带你去。正好也见见泽谦的女人,你们俩还没照过面呢。”
当晚,宋宁留宿在林淮年独自居住的四合院里,依旧是客房。
夜里,林泽谦从边境拨回电话,说找到玉器商人卢敬亭了,对方愿意配合引出敌军。
“好。”林淮年道。他没提今日的事,怕弟弟分心,只反复叮嘱他务必谨慎,保护好自己,所有人都在等他平安回来,还特意补充道,“玉珠也说,她要等你。”
听筒里传来林泽谦的笑声:“恩。”
第二天清晨,林淮年在餐桌上,吃到了妻子做的早餐。
温热的牛奶,金黄的煎蛋。
他拿起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谢谢啊,宋医生。”
宋宁脸上掠过红晕:“客气什么。”
两人驱车赶往王府井大街。
停好车,并肩走向姜玉珠的店铺。
“这么早,人就这么多?”宋宁有些惊讶。
“大多是外地游客,”林淮年解释,“这儿买东西不要票,又都是京市才有的好东西,买了可以邮回家。弟妹这家店,还真是方便了不少人。”
宋宁夸赞:“弟妹好厉害啊,难怪泽谦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她。”
刚走进店,目光立刻就被柜台里的小身影吸引。
只见一个圆润白净的小团子,正踮着脚踩在凳子上,在货架里帮客人拿东西。
那稚气中透着认真的小模样,能把人心融化了。
宋宁目不转睛地看着轻舟,不由感叹:“别说爸妈了,这么个雪白软糯的胖娃娃,我也想抢回家自己养。”
林淮年笑道:“真想养孩子,我们自己生一个,不就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宁猛地看向他:“你愿意和我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