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优抬起眼。
“第一，除名只是行政上的手续。
你依然是混沌之神卡俄斯的代理人，依然拥有随时调用守夜人资源的最高权限——这是叶梵走之前为你争取的，我无权收回。”
许优刚想说什么，就被左青抬手制止：“听我说完。
第二，守夜人总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如果你有一天……想回来看看或者需要帮助，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许优沉默了许久。
“我答应你。”她最终轻声说，“但我不会再用那些权限了。
这个时代……有新的守护者了。
林七夜的夜幕，王面的假面，夏思萌的凤凰，卜离的灵媒，还有那些正在成长的新兵——李真真，卢宝柚，方沫……他们会做的比我们更好。”
左青旋开笔帽，笔尖悬在‘批准人签字’那一栏上方。
“许优。”左青忽然开口，没有抬头，“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总部报到的样子吗？”
许优愣了一下。
“你那个时候好像快过十六了，刚拿到特殊小队队长任命书，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左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叶梵最开始其实没想给你们那么高的权限，要不是你来到办公室，拍着桌子说‘老头，我要最高权限，不然我就带我哥来砍你’。
叶梵气的差点当场把你扔进禁闭室。”
许优也笑了，“那是因为我知道他打不过我哥。”
“后来你每次来总部，不是惹事，就是提要求。”左青继续说，笔尖依旧悬着，“要资源，要权限，要独立行动权……叶梵每次看见你都头疼，背地里却总跟我说，这丫头以后不得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的对，你确实不得了。
你建立了大夏历史上第一支‘凡躯，弑神’的特殊小队，你完成了连人类天花板都难以完成的任务，你在南海一人拦下盖布……许优，你才十九岁。”
许优沉默了。
“我知道这些话改变不了你的决定。”左青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但我必须说——你不是失败者。
【陨曦】也不是。
你们燃尽了，但你们点燃的火，会照亮后来者的路。
我，左青，以第六任总司令的名义保证——【陨曦】的名字，会永远刻在守夜人的历史里。
不是作为悲剧，而是作为传奇。”
许优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看着左青。
然后她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左青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重重盖下印章。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泅开，像一个句号，又像一滴血。
许优接过文件。
纸张还残留着墨水的微凉触感，那抹红色刺的她眼睛发疼。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戴上守夜人纹章的那一天。
阳光很好，袁罡站在台上，声音洪亮的念着誓词。
她和所有新兵一样举起右手，将纹章按在胸口，许下守护的誓言。
那个时候她以为，这条路会走很久很久。
“这个……”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纹章，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该还给你们了。”
左青没有动。
他看着她推过来的纹章，又看向她的眼睛，“不用，按照规定，退役守夜人可以保留纹章作为纪念。”
“不了。”许优摇了摇头，“留下它，总会想着……也许哪天还能回来，这次，我想彻底告别。”
左青走到她面前，将一枚小小的徽章放在她的掌心。
那是守夜人纹章，但上面刻的不是编号，而是一只蝴蝶。
“这是叶梵生前让人打造。”左青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要走，就把这个给你，就当个……纪念。”
许优握紧徽章，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替我谢谢他。”
她声音有些哑，“虽然他已经听不到了。”
“他听得到。”左青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那老家伙，肯定在哪看着呢。”
许优：“谢谢。”
“许优，以后……”左青再次开口，声音罕见的带上了犹豫，“打算做什么？”
许优想了想，轻声说，“先去看看他们，给月兮他们刻上他们喜欢的话。
然后……也许开一个小店？
昭昭以前总说，等退休了要开一家甜品店，每天做很多很多蛋糕，吃不完就分给邻居。”她顿了顿，“我替她开。”
“那如果……”左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如果有一天，大夏又需要你……你还会回来吗？”
许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声回应道：“如果需要‘许优’，我会回来。
但需要的如果只是‘守夜人许优’……她已经死了，死在帕米尔高原，和她的队员一起。”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左青又坐回椅子上，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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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将办公室染上一片暖金色。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除名申请书，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
他忽然想起许优刚组建【陨曦】小队时，曾笑着说过的那个队名寓意。
“晨曦终会再临，而吾等，愿为那破晓前最深沉的黑夜，燃尽自身。”
现在，黑夜已过，晨曦降临。
燃尽自身的人，也该归于尘土，化作春泥，滋养新的生命了。
左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繁华的上京市。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一片太平盛世。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总部门口，看见一个穿着便服的瘦削身影走出大楼，在台阶上停留了片刻，抬头望向星空。
那个身影最终汇入街边的人流，消失在城市闪烁的霓虹中。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桌上那枚孤零零的纹章，伸手将它拿起。
纹章很轻，却很重。
他走到墙边那面巨大的大夏地图前，目光扫过一个个被标记过的城市——沧南，上京，淮海，镇北关……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血与火的故事，都有牺牲与守护的传说。
左青抬起手，将许优的纹章轻轻按在地图中央，上京市的位置。
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说：
“晚安，许优。”
“晚安，【陨曦】。”
……
而在城市某条不知名的小巷里，许优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她想起很久之前，云昭昭曾指着这样的天色说：“队长你看，黑暗再深，天也总是会亮的。”
许优轻轻握紧那枚纹章。
“是啊。”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说，“天总会亮的。”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
许优，上官忆，夏黎初，余涵，云昭昭，荇知，白恒，月兮。
八个名字，八段人生，八种不同的结局。
晨曦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街道，照亮每一个角落。
长夜已尽。
晨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