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城的药铺前挤满了人,张掌柜正踮着脚给大伙看他手腕上的红印——那是楚风从鬼界带他回来时,镇魂符留下的印记,据说能防小鬼近身。
“当时崔判官那毛笔都快戳到我脑门上了,多亏城主一戟把他打飞!”张掌柜唾沫横飞,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往后谁再说阎王爷最大,我跟他急!咱们万灵城的城主,比阎王爷还管用!”
人群里的叫好声刚落,黑风渊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阴风,吹得人汗毛倒竖。胡青的狐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尖嗓子都劈了:“城主!鬼界来人了!说是……说是秦广王亲自带队,就在断魂崖等着呢!”
楚风正在万灵殿擦拭破界戟,闻言挑了挑眉:“来得挺快。灵汐,带五十张镇魂符,秦老兵,让你的人把阳火油备足了,咱们去会会这位阎罗王。”
断魂崖的黑雾比上次更浓,崖边站着个穿黑袍的大个子,身高丈二,脸膛像块黑铁,手里的哭丧棒比秦老兵的破界戟还粗,正是秦广王。他身后跟着百十来个阴兵,个个甲胄鲜明,比上次遇到的歪瓜裂枣精神多了。
“楚城主。”秦广王的声音像闷雷,震得崖边的石头都往下掉,“崔珏那厮已被我打入十八层地狱,今日特来赔罪。”他侧身让出条路,身后的阴兵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串黑色的珠子,“这是‘镇魂珠’,能保万灵城百年不受阴气侵扰,还请笑纳。”
楚风没接珠子,反而掂了掂手里的破界戟:“赔罪就不必了。我只问你,往后鬼界的阴兵,还敢不敢随便勾人界的魂?”
秦广王的脸僵了僵,随即沉声道:“只要是阳寿未尽、积德行善之人,绝无下次。但若有人作恶多端,阳寿已到,还请城主别插手。”
“这个自然。”楚风点头,“万灵城讲规矩,也守规矩。但谁要是像崔珏那样乱来,不管他是判官还是阎罗,我楚风这杆戟,可不认什么阴曹地府的规矩。”
秦广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痛快!我就喜欢城主这直性子!敢不敢跟我去酆都城喝杯‘忘魂酒’?我让你看看,咱们鬼界也不是个个都像崔珏那样不是东西。”
灵汐在旁边扯了扯楚风的袖子,低声道:“忘魂酒能乱人心智,去不得。”
“怕什么。”楚风拍了拍她的手,对秦广王道,“酒就免了,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你要是有诚意,就带我去酆都城的‘轮回殿’看看——听说那儿的轮回盘,管着人界的投胎转世?”
秦广王眼睛一亮:“城主想管轮回?”
“不是管,是立规矩。”楚风大步走向断魂崖的通道,“人界的新生儿,该投好胎还是坏胎,得凭生前善恶,不能让某些人暗箱操作。否则,我就把你那轮回盘拆了,搬到万灵城来,咱们自己定规矩!”
酆都城的街道比上次来时干净多了,路边的鬼火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挂着的灯笼。阴兵们见了秦广王,纷纷跪地行礼,看到楚风时却个个好奇——活人的阳气在鬼界太扎眼,像黑夜里的火把。
轮回殿在酆都城的中心,是座圆形的大殿,殿中央竖着个巨大的石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正是轮回盘。几个白胡子判官正拿着毛笔在盘上点,点到谁的名字,谁的魂体就被一股力量吸进盘里,转一圈再出来,就变成了嗷嗷待哺的婴儿模样。
“看到没?”秦广王指着盘上的名字,“张三,生前杀了人,投畜生道;李四,救了落水儿童,投个富贵人家。这才是正经规矩。”
楚风没说话,走到轮回盘前,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突然,他停在一个“王二麻子”的名字上——这是万灵城东边十里坡的地痞,上个月调戏良家妇女,被秦老兵打断了腿,怎么会出现在轮回盘上,还标着“投官宦家”?
“这个王二麻子,凭什么投官宦家?”楚风指着名字,声音冷了下来。
旁边的判官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他……他给了我……十两银子……”
“混账!”秦广王勃然大怒,一脚把判官踹翻,哭丧棒指着轮回盘,“我早就说过,不准收好处!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楚风没理会秦广王的怒火,只是盯着轮回盘,金红灵力缓缓注入指尖。他竟用混沌灵力在盘上画出一道新的纹路,纹路亮起时,所有靠行贿换来好胎的名字都闪起红光,像插了面小旗子。
“从今天起,轮回盘就按这个规矩来。”楚风收回手,掌心微微发烫,“有恶行的,红光警示;积德行善的,绿光护体。谁敢改,我就让他自己尝尝投畜生道的滋味!”
判官们面面相觑,秦广王却抚掌大笑:“好!就该这样!楚城主这手,比我那哭丧棒管用多了!”他对判官们怒吼,“还不快把那些红光名字都改过来?谁再敢徇私枉法,我让楚城主把他扔去喂恶鬼!”
处理完轮回殿的事,秦广王非要拉着楚风去看“枉死城”——那儿关着些阳寿未尽、死于非命的魂体,怨气重得能凝出水来。“这些人大多是被魔界或妖族所害,一直没法投胎。”秦广王叹了口气,“我想让他们去万灵城的‘镇魂塔’待着,沾染点阳气,或许能化解怨气。”
楚风看着铁笼里那些憔悴的魂体,想起在魔渊看到的尸骸,心里一动:“不用去镇魂塔。万灵城正好缺人手,让他们附在稻草人上,跟着万灵卫操练,将来打魔界时,也算报了仇。”
“附在稻草人上?”秦广王愣了,“这法子……行得通吗?”
“试试就知道了。”楚风转头对灵汐说,“回去让王账房扎百十个稻草人,用阳气泉水泡过,再贴上镇魂符,应该能稳住他们的魂体。”
从枉死城出来,天色已暗,酆都城的灯笼都亮了,竟有了几分人间小镇的暖意。秦广王突然塞给楚风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个“秦”字:“拿着这个,往后在鬼界,不管遇到什么事,亮牌子就行。十殿阎罗里,好歹有三个跟我交情不错。”
楚风接过令牌,掂了掂:“谢了。回头让灵汐给你送些阳火油,对付那些厉鬼管用。”
回到万灵城时,已是后半夜。王账房果然带着伙计们在扎稻草人,阳气泉水泡过的稻草透着股暖意,贴在上面的镇魂符闪闪发亮。楚风让人把枉死城的魂体请出来,那些魂体起初还怕生,摸到稻草人时却眼睛一亮,纷纷钻了进去——有了实体的支撑,他们的魂体凝实了不少,连走路都稳当多了。
“城主,这些‘稻草人兵’真能打仗?”秦老兵戳了戳一个稻草人的胳膊,软乎乎的,不像能扛枪的样子。
楚风没说话,拿起一杆破魔枪递过去。稻草人的手颤巍巍地接过枪,虽然动作僵硬,却稳稳当当举了起来,眼里的绿光透着股狠劲——那是对魔界的恨意。
“看到了?”楚风拍了拍秦老兵的肩膀,“只要有口气,就没有不能打仗的兵。”
接下来的日子,万灵城多了道奇特的风景线。稻草人兵们跟着万灵卫操练,虽然走队列时总歪歪扭扭,射箭却奇准无比——魂体的感知比活人敏锐十倍。蛟王的水师营还教他们水战,把稻草人绑在木板上,顺流而下时悄无声息,连胡青的狐兵都自愧不如。
灵汐偶尔会去轮回殿看看,回来时总说秦广王把轮回盘管得严严实实,再没出过徇私枉法的事。有次她还带回来个消息:十殿阎罗里,果然有三个派人来万灵城,说想跟楚风“交个朋友”。
“看来这规矩,算是立住了。”楚风站在万灵殿的窗前,望着校场上操练的稻草人兵,手里的秦广王令牌泛着冷光。
灵汐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新画的镇魂符:“鬼界算是稳住了,接下来……该轮到仙界了吧?”
楚风转头看她,月光正好落在两人中间,像撒了层碎银。“不急。”他笑了笑,“先让万灵城的弟兄们歇口气,磨利了刀,再去敲仙界的门。”
校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稻草人和活人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楚风知道,不管是阳人、阴魂,还是妖族、魔族,只要聚在万灵城的旗下,守着那份规矩,就都是自己人。
而这份规矩,会像黑风渊的岩壁一样,越来越硬,越来越牢,直到七界之内,再没人敢轻易触碰。
夜风里,似乎还飘着酆都城的灯笼味,混着万灵城的烟火气,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楚风握紧手里的破界戟,指节微微发白——下一站,仙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