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任打量着陈艳青和周雄,眼神锐利但不失温和:“你们是陈艳青和周雄吧!老王给我打过电话了,进去说吧。”
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很整洁。
墙上挂着“忠诚、干净、担当”的条幅,书架上摆满了文件。
“坐。”郑主任亲自倒了三杯水,“慢慢说,怎么回事?”
陈艳青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然后从头开始讲述——从程建林出狱,到天雄集团异动,到王川邀约,到联合执法,到刘振国的威胁电话……
她讲得很详细,但条理清晰。
哪些是亲身经历,哪些是调查线索,哪些是推测分析,分得很清楚。
郑主任听着,偶尔提问,记录。
全程表情严肃,但没有任何打断。
等陈艳青讲完,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材料我看了,你讲的我也听了。”郑主任放下笔,“陈艳青,你知道你举报的是谁吗?一个副市长。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这是很严重的事。”
“我知道。”陈艳青点头,“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负责。而且,我不是无端指控,我有线索,有疑点。这些线索可能不足以定罪,但足够立案调查了。”
“为什么来找我?不怕我包庇,或者泄露消息?”
“王老师说,您最恨官商勾结。”陈艳青直视着郑主任的眼睛,“而且我相信,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大多数是正直的,是想做事的。”
这话说得很真诚。
郑主任看着她,良久,笑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老王,你这两个学生,不简单啊。”
他对王老师说,“有胆识,有头脑,有原则。”
挂了电话,郑主任重新拿起材料:“这些线索,确实有调查价值。刘振国儿子留学的费用,他老婆的房产,他和开发商的往来……这些单独看可能没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可疑的关系网。”
他顿了顿:“而且,你提到他和程建林的关系,这很关键。程建林两年前那桩案子,我有点印象。当时就觉得判轻了,但没深究。现在看来,可能真有隐情。”
“那您……”陈艳青的心提了起来。
“这个案子,我接了。”郑主任说,“但你们要明白——纪委调查有严格的程序,需要时间,需要保密。在这期间,你们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还有,”郑主任看着陈艳青,“你们公司那边,该整改整改,该配合配合。表面上要示弱,要让他们觉得你们认输了。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露出更多马脚。”
“好。”
“最后一点,”郑主任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除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对任何人说。包括你们的家人,员工,明白吗?”
“明白。”
从省纪委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很好,但风依然冷。
陈艳青拨通王老师电话,把情况和王老师说了一遍。
“郑主任答应调查,这是好消息。”王老师说,“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调查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在这期间,你们的公司,可能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我们扛得住。”周雄说。
“扛不住也要扛。”陈艳青补充,“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会坚持。”
王老师听着两个年轻人的话,心里有欣赏,也有担忧。
“回曲市后,一切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谢谢王老师。”
挂了电话,陈艳青和周雄去火车站。
路上,陈艳青给李梅打了个电话。
“梅子,公司怎么样?”
“不太好。”李梅的声音疲惫,“早上银行正式通知,账户冻结了。工资发不了,有几个员工已经在问什么时候能发。还有几个供应商打电话催款,我说尽了好话才暂时稳住。”
“稳住就行。”陈艳青说,“我们马上回去。在我回去之前,无论谁问,就说我在省城想办法筹钱,公司暂时停业整顿。”
“青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按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陈艳青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她,必须站在最前面。
守护她的公司,守护她的人,守护她的信念。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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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曲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青山实业办公楼前,聚集了二十多个人。
有员工,有供应商,有看热闹的街坊。
李梅和张楠站在门口,正努力解释着什么,但人群的情绪显然很激动。
“陈总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陈艳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焦虑,愤怒,怀疑,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各位,我是陈艳青。有什么问题,咱们到会议室慢慢说,好吗?”
“慢慢说?我们的工资怎么办?”一个年轻女工红着眼睛喊,“说好15号发工资,今天都18号了!”
“还有我的货款!”一个中年男人挤上前,“三万块的布料款,拖了半个月了!今天必须结!”
“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人群骚动起来。
周雄下意识地挡在陈艳青前面,但陈艳青轻轻推开他,站到最前面。
“大家安静一下。”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工资,货款,都是大家的血汗钱,该给,也必须给。”
她顿了顿:“但是,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这是事实。不是我们不想给,是暂时给不了。”
“那什么时候能给?”有人问。
“给我三天时间。”陈艳青说,“三天之内,我一定想办法解决。如果解决不了……”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我陈艳青,就是卖房卖车,也会把大家的钱还上。”
这话说得很重。
人群安静了一些。
“陈总,我们不是不信你。”那个年轻女工小声说,“只是大家都要生活……”
“我明白。”陈艳青点头,“这样,今天在场的员工,每人先领五百块生活费。钱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供应商的货款,我一家一家去谈,争取分期支付。大家看这样行吗?”
五百块,对于拖欠的工资来说杯水车薪,但至少是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