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迟缓。
寒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像刀子一样刮过无人的街道。
一道踉跄的身影,正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着深山町的阴暗角落挪动。
间桐雁夜感觉自已的肺叶里像是有火在烧,那是刻印虫在啃噬他生命的代价。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的半张脸已经因为魔术回路的暴走而坏死,神经质地抽搐着,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在那双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名为“希望”的微弱火光。
“樱坚持住”
“叔叔带着从者回来了”
他的身后,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如同忠诚的恶犬般紧随其后。
那是他的从者,职阶为berserker的漆黑骑士——兰斯洛特。
虽然失去了理智,但这股狂暴的力量,正是雁夜敢于向命运和远坂时臣发起挑战的底气。
他要把樱从那个老虫子的手里
救出来!
哪怕是要他赢得这场该死的圣杯战争,哪怕是要他杀光所有人。
只要能看到那个女孩再次露出笑容
怀着这样悲壮而卑微的念头,间桐雁夜转过了街角,那座如同梦魇般缠绕了他半生的古老宅邸,本应就在眼前。
然而。
下一秒,雁夜的脚步僵住了。
他仅存的那一只完好的眼睛,此刻瞪大到了极限,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极限的画面。
没有阴森的洋馆。
没有腐朽的围墙。
也没有那个总是站在二楼阴影里发出令人作呕笑声的老不死。
入目所及,只有一片焦黑的平地。
不,确切地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陨石坑!
整座间桐宅邸,连同地基、地下室、以及周围那一圈枯死的树木,就像是用橡皮擦从这张地图上生硬而彻底地——抹去了。
“这这是”
雁夜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嘶哑的“赫赫”声。
他扔掉手中的拐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了那片废墟。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记忆中那种湿冷滑腻,仿佛爬满了虫子的触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高温彻底晶化后的坚硬与滚烫。
空气中甚至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只有一种仿佛雷暴过后的淡淡臭氧味,以及一丝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威严余温。
那是韩森留下的白金神火的气息,即便只是余烬,也足以震慑凡人。
“樱!!”
雁夜跪在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双手疯狂地在那片焦土上挖掘着。
指甲崩断了,指尖磨出了血,他却毫无所觉。
他在找那个紫发的女孩。
他在找那个会在黑暗中怯生生叫他叔叔的女孩。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甚至连一只活着的虫子都没有!
那个折磨了他和樱无数个日夜的万魔之窟,那个囚禁了樱的虫仓,此刻真的变成了一无所有的虚无。
“都不见了都不见了”
雁夜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灰烬。
那是某种高密度蛋白质被瞬间气化后留下的痕迹——那是脏砚,也是虫群最后的遗存。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击穿了雁夜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如果那个老虫子死了
那和他在一起的樱呢?
在那样的攻击下,在那样的毁灭中樱那样柔弱的孩子,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在这个死寂的黎明骤然炸响。
雁夜跪在废墟中央,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自已的头皮。
“谁干的是谁干的?!”
“把樱还给我!!!”
绝望之后,是滔天的愤怒。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优雅从容,总是保持着完美风度,却亲手将樱推入火坑的脸。
远坂时臣!
是的,一定是他!
或者是这场圣杯战争中的其他魔术师!
这是御三家之间的清洗?
还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轰炸?
雁夜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真相。
他那已经崩溃的大脑,此刻只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能让他把满腔的恨意倾泻出去的目标。
既然樱不在了
既然我拼上性命想要守护的最后一点光亮都熄灭了
“那就都去死吧。”
雁夜缓缓抬起头,那只眼睛里流出的不再是眼泪,而是混杂着鲜血的仇恨。
“吼——!!!!”
仿佛是感受到了御主心中那足以毁灭世界的怨恨,一直沉默伫立在他身后的黑骑士berserker,突然仰天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咆哮。
狂暴的魔力如黑色的龙卷风般爆发,将周围的焦土卷上半空。
berserker那隐藏在头盔下的猩红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深山町的另一侧——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
作为曾经的圆桌骑士,哪怕失去了理智,兰斯洛特依然凭借着本能的直感,捕捉到了一股令他灵魂都在躁动的气息。
那是他的王。
在间桐雁夜的感知中,那个方向,正是拥有本次圣杯战争最强魔力反应的据点——
爱因兹贝伦城堡!
逻辑的闭环,在疯子的脑海中瞬间形成。
只有爱因兹贝伦那种怪物家族,才拥有如此毁灭性的力量!
一定是他们!
为了排除间桐家这个竞争对手,连同樱一起
“爱因兹贝伦还有在那里的从者”
雁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笑容。
体内的刻印虫因为过度抽取魔力而疯狂蠕动,带来的剧痛让他感到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他伸出枯槁的手臂,指向了那个方向。
“berserker。”
“去吧。”
“把那里把所有人都杀光!!!”
轰——!!!
漆黑的骑士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踩碎了脚下的焦土。
他带着一往无前的疯狂气势,如同一枚复仇的导弹,向着那片寂静的森林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