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剑风划过的细微凉意,五人并肩站成一排,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导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等着那份带着专业重量的最终点评。
张导指尖捏着剧本边缘,缓缓放下,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 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每个人的表现打分。
他先将目光投向苏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苏蔓,你演的绯烟,眉眼间的风情是到位的,抬手转身的媚态也有了,但藏在这媚态里的警惕感太‘浮’,像是贴上去的 —— 尤其和‘追风’周旋时,眼底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少了点‘藏’的功夫;
至于柳凝霜,侠气是够足,可剑术招式里缺了点东西 —— 她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每一剑都该带着沉甸甸的恨,你现在的动作太‘轻’,还得再沉一沉,把那种压在心底的重量透出来。”
苏蔓垂眸点头,认真记下每一个字:“谢谢张导,我回去会对着剧本再抠细节,琢磨角色心里的那股‘劲’,把警惕感和沉重感揉进动作里。”
张导的目光转向许婧时,柔和了些许,却依旧不失专业:“许婧,你的绯烟是这几人里眼神戏最出彩的,笑的时候眼尾带勾,眼底却藏着冷,那种‘笑里藏刀’的劲儿抓得很准。
但柳凝霜的果敢差了点爆发力,打斗时脚步是稳的,可挥剑的狠劲不够 ——
你像是在‘演利落’,知道动作该快、该准,却没把江湖儿女那种‘要么赢、要么死’的决绝放进去,少了点骨子里的锋利。”
许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用力点头:“您说得对!我之前总想着动作要标准,却忽略了角色的‘心气’,回去我会对着镜子练,把那股狠劲从眼神到动作都顺下来。”
轮到林慧娴,张导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鼓励,带着引导的意味:“慧娴,你的绯烟很有灵气,娇俏灵动的少女感很足,一颦一笑都透着活气,这点很好。
但你忘了,绯烟是花魁,见惯了人情世故,再娇俏也该有城府,你现在的表演太‘纯’,少了点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的通透;
柳凝霜的灵动劲儿也够,可剑术动作太追求‘好看’,剑花转得太刻意,反而显得不真实 —— 试镜要的是‘贴角色’,不是‘贴镜头’,江湖侠女的剑是用来防身、复仇的,不是用来摆姿势的。”
林慧娴脸颊泛起微红,却依旧认真回应:“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以后我会多琢磨角色的‘经历’,让动作和心境对上,不刻意追求好看,先求‘真’。”
再是周然,张导沉吟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周然,你拍过不少武打戏,经验最足,柳凝霜的气场一出来就立住了,剑术的力度、节奏都把控得很好。
但绯烟的媚态有点‘硬’,像是故意凹出来的,抬手、扭腰都少了点自然的韵味;
而且你演柳凝霜的复仇感太单一了,眼里只有恨,却忘了她也是个渴望安稳的女子 ——
她挥剑是为了复仇,可心里说不定也盼着报仇后能过上好日子,这种‘矛盾感’没演出来,角色就少了点层次。”
周然若有所思地颔首,语气诚恳:“谢谢张导指点!我之前总想着‘复仇’是核心,却忽略了角色的‘软肋’,回去我会重新梳理人物线,把矛盾感加进去。”
所有目光终于聚焦在言梓虞身上,试镜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了一瞬。
张导看着她,眼神里先是毫不掩饰的赞许,随即又添了一丝遗憾:“言梓虞,你的柳凝霜是几人里最贴角色的,剑术里的真功夫不用多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扎实的底子,挥剑时的力度、转身的节奏,都带着江湖侠女的利落,这是绝对的加分项。
绯烟也演得不错,柔媚时眼波流转,警惕时眼底收紧,尤其是逃亡围火那段,你眼底的算计和对‘追风’的依赖交织在一起,层次很丰富,能看出你下了功夫。”
言梓虞微微颔首,正准备道谢,张导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也沉了几分:“但你有个很明显的短板 —— 情感纠葛戏。
你演的爱意太‘冷静’了,像是在‘理解爱意’,知道该温柔、该依赖,却没把那种‘缠缠绵绵、快要冲破理智’的炽热感放进去。
不是说你演得不好,而是你眼底少了‘爱过’的痕迹 ——
那种看到心上人时,心跳会乱、眼神会软、连呼吸都变轻的感觉,你没有。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对吗?”
言梓虞的心头没有泛起波澜,只是平静地接下了这个点评 ——
张导说得没错,她确实没谈过恋爱。
前世进娱乐圈是因为喜欢演戏,却从没接演过感情戏,每天不是泡在片场磨演技,就是回言氏集团处理事务,连轴转的生活让她连喘息的时间都少,更别说触碰感情;
今生穿来后,她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感情于她而言,是从未涉足的陌生领域。
之前还在心里嘴瓢,觉得苏御辰不懂谈恋爱,想 “指点” 他两句,如今想来,自己才是真正的 “感情菜鸡”,连 “爱” 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又怎么教别人?
她一直以为,凭借前世影后的功底,再加上今生日复一日的打磨,演技足以应对大多数角色。
却忘了,有些情感是 “演” 不出来的,没有经历过,就很难共情 ——“没爱过” 就是她无法跨越的短板。
但她并不沮丧,短板并非无法弥补:要么多观察身边人的感情,从别人的相处里找感觉;
要么…… 真的去谈一场恋爱?一想到那种牵个手会脸红、说句话会心跳的甜腻相处,她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可念头刚冒出来,苏御辰那张妖孽绝色的脸就突然闯进脑海 ——
若是和他……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把这荒唐的想法压下去,暗自骂自己:言梓虞,你疯了?怎么会想到他!
张导看着她始终平静的神情,语气软了几分,怀揣着对好苗子的提点:“这不是批评你,而是提醒你。演员的‘经历’也是演技的一部分,没经历过没关系,但要学会‘感受’——
多看看身边人的相处,多读读爱情小说,甚至多看看经典爱情电影,把别人的情感‘借’过来,揉进自己的表演里,才能演好感情戏。”
言梓虞收回思绪,抬眸看向张导,语气沉稳而坚定:“谢谢您的专业指点,我清楚自己的短板了,后续会重点打磨情感戏的演绎,从观察到共情,一步步补上来。”
张导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对着五人道:“你们的表现都各有亮点,也各有不足,整体都很不错。具体结果我们会在三天内通知大家,回去等消息吧。”
几人齐声道谢,躬身道别后,陆续走出试镜室。
言梓虞走在后面,助理陈沫快步上前,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失落也没有雀跃,便没有多问试镜细节,只轻声提醒:“言姐,现在是回酒店拿行李吗?我定了下午三点多的飞机回海城,时间刚好。”
“嗯,现在走。” 言梓虞脚步未停,语气平稳,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回到酒店,两人简单吃了份午餐,便前往机场。
飞机上,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变幻的云层,一会儿聚成绵密的棉絮,一会儿散成细碎的羽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张导的话,眼底少了‘爱过’的痕迹。
或许可以找些经典的感情戏片段来研究,看看那些演员是如何用眼神、动作传递 “爱意” 的;或者 她忍不住想,若是真的谈一场恋爱,能体会到那种 “炽热的爱意” 吗?
可一想到要和陌生人谈恋爱,去体会那种黏糊糊的情感,她就浑身不自在。
唯独想到苏御辰时,心跳会莫名快半拍 —— 想到他穿着家居服做饭的样子,想到他说话时清冷又带着磁性的声音,想到他看她时温柔的眼神……
她赶紧掐断思绪,暗骂自己荒唐:言梓虞,你是疯了吗?怎么总想到他!
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在海城机场,夕阳的余晖透过舷窗洒进来,给机舱镀上一层暖金色。
言梓虞走出机场,坐上早已等候的车,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刚放下行李,手机就响了,屏幕上 “苏御辰” 三个字亮起来,像是带着温度。
“喂?” 她接起电话,语气平稳,听不出旅途的疲惫。
“刚落地?” 苏御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像是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温水,熨帖得人心头发软,“没吃饭吧?过来,我做了糖醋排骨,还有你爱吃的冬瓜蛤蜊汤。”
言梓虞握着手机的指尖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自苏御辰搬来隔壁,两人因公司合作多了交集,他总会在她忙完后,喊她过去吃饭。
从最初的礼貌疏离,到后来的自然熟络,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份不刻意的陪伴,甚至在听到他声音时,会下意识地放松下来。“好,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言梓虞换了身简约的浅灰色休闲装,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走到隔壁门前,指尖在指纹锁上轻轻一按,金属面板闪过一抹蓝光,“咔嗒” 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门,玄关处的暖光灯亮着,苏御辰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站在灯光下。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耳侧的碎发修剪得整齐,额前几缕碎发稍显凌乱,却恰好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 —— 明明是清爽利落的短发,却因五官过于出众,透着一股矛盾的魅惑感。
他的肩线挺拔,腰腹线条在宽松的家居服下依旧清晰,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质。
而他看向她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温柔,像揉了碎光的湖水,连眼底的纹路都透着宠溺,仿佛她的出现,让整个屋子的冷意都消散了,只剩下软乎乎的暖意。
“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带着一丝笑意。
言梓虞 “嗯” 了一声,跟着他走进餐厅。餐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两副青花瓷碗筷摆放整齐,中间是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 ——
琥珀色的糖衣裹在排骨上,肉块边缘微微焦脆,热气裹挟着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旁边的砂锅里,冬瓜蛤蜊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白色的汤汁里,嫩白的冬瓜片和张开贝壳的蛤蜊清晰可见,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还有一盘白灼秋葵,码得整整齐齐,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一盘蒜苔炒腊肉,蒜苔翠绿,腊肉油亮,香气浓郁;
最后是一盘清炒时蔬,色泽鲜亮,看着就清爽。
几道家常菜,荤素搭配,全是她爱吃的。“你自己做的?” 言梓虞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骨瓷碗边缘,看着排骨上均匀的糖衣,就知道火候把控得极好 ——
他向来细致,连她爱吃甜口、不爱太咸的习惯都记得一清二楚。
“嗯!” 苏御辰坐下,伸手将装排骨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自然又轻柔,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放低了几分,“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要是甜了,我下次少放半勺糖。”
吃饭时,苏御辰率先打破了安静,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关切:“试镜结果怎么样?顺利吗?”
言梓虞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咀嚼着,甜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应该没希望,大概率选不上。”
苏御辰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不解:“你的演技很稳,怎么会没希望?”
言梓虞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专业评委的点评,总有道理”。
她没有多解释,有些短板说出来,反而显得矫情。
可心里却在暗自吐槽:还不是因为没谈过恋爱,演不出那种黏糊糊、甜腻腻的爱意!张导都说了,我眼底没有 “爱过” 的痕迹,连装都装不像!
她抬眼看向苏御辰,正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
他的眼神太专注了,像是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就在这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猛地 “咯噔” 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接着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砰砰” 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连指尖都泛起了细微的麻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盯着面前的排骨,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连耳尖都悄悄烧了起来。
怎么回事?不过是看了他一眼,心跳怎么会这么快?
难道是被张导的点评影响了,现在看谁都觉得带着 “爱意”?还是说…… 她真的对苏御辰有不一样的感觉?
“怎么了?” 苏御辰注意到她的异常,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疑惑,却依旧放柔了声音,甚至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有东西吗?”
言梓虞猛地回神,清咳一声,声音有些发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排骨…… 特别好吃,比外面餐馆做的还香。”
她说完,赶紧低下头,大口扒着碗里的米饭,试图用食物掩饰自己的慌乱,可心脏还是跳得飞快,连咀嚼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脑子里更是乱成了一团麻:
言梓虞,你到底在想什么?不就是他眼神温柔了点吗?你怎么就心跳加速了!你是不是被张导说糊涂了!
苏御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紧紧攥着筷子的手,还有那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再追问。
只是安静地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秋葵,语气依旧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很多,不够我再给你盛。”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言梓虞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语速飞快地说:“我吃饱了,谢谢你的饭,我先回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的心跳会直接从喉咙里跳出来,更怕自己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荒唐的事。
“好,早点休息。” 苏御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
她刚才的反应,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也并非毫无感觉?
言梓虞快步走回自己家,“砰” 地一声关上房门,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上,双手用力按在胸口,感受着里面 “砰砰” 的心跳声,像是要撞破胸膛一样,久久无法平息。
自从被张导点出没有情感经历后,她就总不自觉地想到苏御辰,刚才他那温柔又宠溺的眼神,更是让她的心跳彻底失控。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发烫的皮肤冷静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言梓虞,你清醒点!你和他只是邻居,只是合作伙伴,你和他是不可能的,别胡思乱想!不就是没谈过恋爱吗?大不了以后只接没有感情戏的角色!”
可心底的悸动,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的心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生根发芽;
而苏御辰那份藏在温柔眼神里的爱意,也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将她彻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