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的影视城已透着初夏的燥热,车子刚拐进主干道,副驾驶的陈沫就下意识按下车窗,带着暖意的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
她指着前方那栋气派的白色建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言姐,那就是试镜大厅了,《烽火长安》剧组包了整整一层。”
言梓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大楼门口立着高约五米的宣传板,导演张诚的名字用烫金字体镌刻在左侧,右侧是男主陆承宇的定妆照 ——
他身着唐朝明光铠,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路过的演员们大多穿着轻薄的衬衫或连衣裙,有人举着遮阳伞,有人拿着小风扇,却依旧忍不住驻足拍照,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向往。
沈舟推开车门,浅灰色休闲西装外套笔挺地穿在身上,内搭白色衬衫:“人多眼杂,跟着我走,别乱搭话。”
他走在最前面,路过几个熟面孔时只是微微颔首,既不疏远也不过分热络。
走进大厅的瞬间,冷气混着浓郁的香水味与发胶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挑高十米的穹顶下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光线透过棱镜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得满厅生辉。
数十排真皮座椅上坐满了人,却安静得只能听到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
能走进这里的,都是经过剧组初筛的业内佼佼者,每个人手里的剧本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人穿着短袖戏服外套,显然是提前做好了试镜准备。
待他们找到位置坐定之后, 沈舟压低声音,指尖悄悄指向斜前方,“你看那边靠窗的位置,穿真丝薄荷绿衬衫的是周瑾,去年拿了影后提名,为了试镜《烽火长安》的女一号,推掉了下个月的国际电影节红毯。她身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是她的经纪人,刚才一直在跟制片主任递名片。”
周瑾解开衬衫最上方两颗珍珠扣,挽起袖口露出纤细腕骨,随意又不失优雅地对着小镜子练习眼神,指尖轻轻捏着眼角,哪怕只是个侧影,都透着久经片场的专业。
“还有那边。” 沈舟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穿酒红色长裙的是华星娱乐当下力捧的夏晚,她试镜的也是女四号,华星为了给她铺路,据说赞助了剧组五千万。”
夏晚的长裙是薄款丝绸材质,裙摆随风微动,显然是特意为试镜准备的。
她似有所觉地转身,目光如炬般锁定言梓虞与沈舟的方向,故意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妆容,高跟鞋在地面上重重磕出傲慢的声响。
因华星和星耀的对立,路过言梓虞时,她猛地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星耀塞进来的新人?”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银针,狠狠刺向言梓虞身上的浅灰色棉麻套装,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胆子倒是不小。别到时候连镜头都抓不住,丢人现眼。”
言梓虞没抬头,指尖在剧本上轻轻划过 “苏婉” 的台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有人低声议论:“星耀刚签了沈曼妮就敢来碰这块硬骨头?也不怕砸了招牌。”
“听说这新人连作品都没有,估计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有人下意识扇着剧本,5 月的燥热仿佛透过冷气,依旧弥漫在人群中。
陈沫攥紧了拳头,刚要说话就被言梓虞按住手。“急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好戏还在后头。”
大厅里随处可见剧组的细节考究,休息区的展示架上摆着几套精致的唐制戏服,云锦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衣摆处的鸾鸟纹是用金线一针一线绣成的,旁边的标牌上写着 “按陕西历史博物馆藏品复原”
墙角的展柜里放着几枚青铜配饰,纹路清晰可见,据说都是工匠参照唐代文物复刻而成,光一套头冠就耗费了三个月的工时。
这些无声的物件,比任何宣传都更能彰显剧组的用心。
“这哪是拍戏啊,简直是在修史。” 旁边的女演员感慨道,语气里满是向往,她穿着短袖 t 恤,手里拿着剧本扇着风,“能在这种剧组哪怕只露个脸,都够吹一辈子了。”
正说着,中央的电子屏突然亮起,试镜顺序一个个滚动闪过。
有人立刻站起来整理衣服,有人对着玻璃反复调整发型,还有人拿着台词本念念有词,嘴唇动得像在嚼什么东西,连手心都沁出了汗 ——5 月的天气本就容易紧张,加上试镜的压力,不少人的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当 “37 号言梓虞” 的名字亮起时,整个大厅似乎都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 有好奇,有轻视,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沈舟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在转身时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显然也有些紧张。
言梓虞推开试镜室的门,与大厅的明亮不同,这里光线稍暗,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的气息,温度比外面稍低,更显沉静。
正前方的长桌后,张导、制片人王总、编剧李老师等几位评委并排而坐,桌上整齐摆放着写有名字的金色名牌。张导手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烟,面前的剧本上贴满了黄色便签,每一张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王总戴着金丝眼镜,正翻看言梓虞的资料,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显然没把这个 “星瀚新人”
李老师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她的五脏六腑,手里的钢笔在纸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星耀娱乐,言梓虞。” 王总放下资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没作品,没经验,说说你对苏婉的理解。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就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副导演悄悄跟王总低语了几句,目光扫过言梓虞时带着明显的估量,显然觉得她走不到最后。
言梓虞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声音清晰而稳定,没有丝毫怯场:
“苏婉是在父亲的书堆里长大的,她读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骨子里的书卷气让她学不会求饶;可庶女的身份又让她从小看惯了脸色,懂得把锋芒藏在温柔里。抄家那场戏,她的每句话都该像裹着棉花的刀 —— 表面软,内里硬,看似在求饶,实则在坚守。”
张导突然笑了,将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有点意思。行,就演抄家那场,场务,搭戏。”
旁边的场务立刻上前,他穿着薄款衙役戏服,手里拿着木质长刀,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经常配合试镜的老员工。
言梓虞走到指定位置,能感觉到王总在跟副导演低语,李老师翻着剧本,手指在某页上轻轻敲着,连场务都站得笔直,仿佛在见证什么重要时刻。
言梓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沉静被一层薄雾取代。蹲下身捡竹简的动作带着少女的笨拙,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片时,肩膀微微一颤,像被寒风扫过的玉兰花瓣,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全程无实物表演,全靠演员自身,然而言梓虞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新人。
“爹,女儿…… 把您的心血保住了。” 声音很轻,带着未脱的稚气,可每个字都像浸了水,沉甸甸的压在人心上。她将竹简紧紧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片上的字迹,那是父亲毕生的心血,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当场务扮演的衙役破门而入,长刀 “哐当” 一声砍在案几上时,言梓虞没有躲闪,而是缓缓站直,将怀里的竹简贴在胸口,像护住最后一点星火。
背脊挺得笔直,却能看到衣袖下绷紧的小臂 —— 那是属于弱者的倔强,明明怕得发抖,却不肯后退一步。
“反了!” 场务按照剧本台词大喝,手里的长刀挥向言梓虞,可当他看到言梓虞的眼神时,突然愣住了 ——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层淡淡的决绝,像燃到尽头的烛火,明知会灭,却依旧要照亮最后一寸黑暗。
场务忘了接台词,手里的长刀悬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试镜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王总的钢笔停在纸上,张导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言梓虞。
言梓虞没有受影响,继续往下演。她缓缓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层层涟漪:“我父亲弹劾过数位奸臣,今日若死于此地,也算…… 死得其所。”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有对命运的嘲讽,有对家国的牵挂,还有读书人的风骨 —— 哪怕家破人亡,也不肯弯下脊梁。
“停!” 张导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刚才那个笑,再演一遍。”
言梓虞依言照做,只是这一次,她的笑里多了一丝泪光,明明眼眶泛红,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李老师突然合上剧本,说了句:“这丫头,懂苏婉。”
王总却皱了皱眉,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着:“演技是不错,但没背景没流量,后续宣传不好做。张导,咱们得考虑商业价值。”
张导没理会他,而是看向言梓虞:“你再演递密函那场,就跟场务搭戏。”
场务这才回过神,连忙调整状态,扮演男主接过密函。
言梓虞双手捧着用锦缎包裹的密函,递出去时手指微微颤抖 —— 那是怕被发现的紧张,也是完成使命的郑重。
她的头微微低着,符合唐朝女性的礼仪,可眼神却透过睫毛偷偷打量 “男主”,确认对方身份的同时,也传递着 “此函关系重大” 的信息。
这一次,场务完全被她带入了戏,接密函的动作都带着真实的凝重。
试镜结束时,张导没说过没过,只摆了摆手:“回去等消息吧。”
走出试镜室时,大厅里的目光更密集了。夏晚凑过来,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演得不怎么样嘛?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言梓虞恍若未闻身后人的话,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如同一记记鼓点,敲碎了身后人的纠缠。
沈舟微垂眼睑,默默跟在她身后,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角,褶皱在他的动作下层层堆叠,像极了此刻捉摸不定的局势 —— 在尘埃落定前,一切都悬在未知的天平上。
陈沫双手紧攥,掌心沁出的冷汗洇湿了衣角,直到踏出大楼,她才猛地卸下紧绷的脊背,长舒一口气:里面的空气简直能拧出冰碴子!
“习惯就好。” 她知道,在这个靠背景靠流量的娱乐圈,没背景的新人哪怕演技再好,也可能被资本碾压,但她更相信,真正的好演技,终究会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