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点整，工作室的环形补光灯“嗡”地一声全部亮起，把整个直播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我坐在主位上，调整了一下耳麦，清了清嗓子。
“哈喽家人们！晚上好！这里是‘见鬼直播间’，我是昭阳！”我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又侧身让出身后两人的身影，“老规矩，咱的武力担当兼搞笑担当毕哥，以及颜值兼后勤担当娜姐！”
毕哥今天穿了件印着“别惹我，我见过鬼”字样的黑色t恤，冲着镜头咧嘴一笑，还特意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虽然隔着衣服效果有限。徐丽娜则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对着镜头优雅地颔首微笑。
“顾小哥呢？”弹幕里有人问。
“顾小哥在隔壁调息呢，大家懂的，高人都需要定期闭关。”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过放心，真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他肯定第一时间闪现。”
毕哥在旁边插嘴：“闪现？你当顾小哥玩王者荣耀呢？人家那是缩地成寸！”
“就你懂！”我白了他一眼，转向镜头，“好了，闲话不多说，咱们直奔主题。今晚的直播连线话题是——”我故意拖长了声音，点开屏幕上预设好的标题页面，“‘是‘我送外卖的那些灵异事’！”
屏幕上的标题艺术字配合着阴森的音效缓缓浮现，背景是昏暗的街道和一辆孤零零的电瓶车剪影。
“这个话题最近在后台呼声特别高，”我解释道，“毕竟现在外卖、跑腿这么普及，很多小哥小姐姐都是夜班战士，走街串巷，见过的怪事肯定不少。今晚咱们就来听听他们的故事！”
连线申请列表已经排起了长队。我和徐丽娜对视一眼，她快速筛选着申请信息，最后选中了一个id叫“夜行小毅”的用户。
“好，第一位连线朋友已经就位，咱们接通！”
画面闪动了一下，连接成功。屏幕一侧出现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的小哥，穿着某平台标志性的黄色外卖服，背景似乎是在某栋楼的楼梯间，光线有些昏暗。
“哈喽，这位朋友，晚上好！怎么称呼？”我率先打招呼。
“主播好，毕哥好，娜姐好。”小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叫我小毅就行，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毕哥一听乐了：“送外卖好啊！我半夜饿的时候全靠你们救命！诶对了，你们那平台半夜配送费是不是特别贵？我上次点个烧烤加了八块！”
小毅被毕哥这突如其来的接地气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道：“晚上十点后是有夜间服务费的，不过也没那么夸张……”
“行了毕大强，别打岔，让人家说正事。”徐丽娜在桌子底下踢了毕哥一脚。
我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小毅兄弟，说说你的经历吧？什么时候的事？”
小毅点点头，表情稍微严肃了些：“是前年的事了。那会儿我刚上大学，兼职送外卖，因为晚上单价比较高，我就只跑夜班，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回忆道：“那天晚上大概是十一点多吧，我接到一个单子，送的地方是个老小区。那种老式六层楼，没有电梯。地址是6楼，我就得爬上去。”
“那小区有些楼就在路边，我找到楼牌号就准备上楼。”小毅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上到三楼的时候……我就看见一个人站在301的门口。”
“什么样的人？”我追问。
“男的，大概三四十岁吧，穿着件灰色的夹克，深色裤子。”小毅描述得很详细，“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脸朝着门，也不敲门，也不进去，一动不动。”
毕哥插嘴：“会不会是在等家里人开门？或者忘带钥匙了？”
“我当时也这么想，”小毅说，“但我赶时间啊，那一单快要超时了，就没多管，继续往楼上跑。跑到六楼，把餐给了顾客，顺嘴就提了一句：‘楼下三楼有个人站在别人家门口，也不敲门，站那儿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小偷，您小心点。’”
小毅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结果那顾客一听‘301’，脸色就变了。他赶紧催我：‘你快下楼吧，赶紧走。’”
“我没明白怎么回事，但看他那表情，心里也有点发毛，就赶紧往下走。”小毅咽了口唾沫，“到了三楼……那个人还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301门口。不过这次我看得更清楚一点——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徐丽娜皱了皱眉：“低着头看脚尖？这姿势有点诡异啊。”
“对，特别诡异。”小毅肯定道，“我当时心里就想，这不会是个傻子或者疯子吧？大半夜的站在别人家门口低头看脚。我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下楼的。”
故事到这里似乎告一段落，但直播间的观众都听出了不对劲。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然后呢然后呢？】【301怎么了？】【那个顾客为什么变脸？】【细思极恐啊！】
我适时追问：“后来呢？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小毅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大概过了半个月吧，我又送那个小区的外卖，跟另一个外卖小哥闲聊，才听说……”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关键信息：“三楼那个301的住户，前阵子出事了。那人因为失业压力大，老婆也跟人跑了，心情不好，在外面喝酒喝多了，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
小毅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而我看见他站在自家门口的那天晚上……是他死后的第三天。”
“嘶——”毕哥倒抽一口凉气。
徐丽娜也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回魂夜？！】【死人站在自己家门口？！】【所以他是在……回家？】【鸡皮疙瘩起来了！】【所以顾客知道301死人了才变脸！】
我定了定神，问道：“小毅，你当时知道这个情况后，什么感觉？”
小毅苦笑：“还能什么感觉？后怕呗。我连着好几天晚上都不敢接那个小区的单子。后来想想，他也没害我，可能就是……想回家看看吧。”
“感谢小毅兄弟的分享！”我郑重地说，“这个故事非常典型，也提醒我们，有些看似诡异的现象，背后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未了的执念。”
小毅道了谢，断开连线。直播间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凝重。
“好了，咱们缓一缓，接听下一位朋友。”我看向徐丽娜，她已经在筛选下一个申请者。
很快，第二个连线接通。画面出现一个围着奶茶店围裙、扎着丸子头的小姐姐，背景像是在奶茶店后台，能看见不锈钢操作台和封口机。
“主播们大家好，观众朋友们好！”小姐姐声音清脆，带着点南方口音，“我先解释一下，我不是外卖员，我是奶茶店的店员。我要说的事也是送外卖的时候发生的。”
毕哥一听乐了：“奶茶店小姐姐！我喜欢！你们家波霸奶茶能不能多给点珍珠？每次喝到最后都没了！”
小姐姐被毕哥逗笑了：“这位大哥，我们店珍珠都是标准量的，不过下次你来，我偷偷给你多加一勺！”
“听见没？毕大强，人家给你开小灶！”我调侃道。
徐丽娜扶额：“你俩能不能正经点……小姐姐，你说说你的经历吧？”
小姐姐收敛笑容，回忆道：“那是去年秋天的事。我们店里晚上一般很闲，那天九点多来了个单子，地址就在隔壁小区，离我们店就七百多米。我看这么近，就跟店长说：‘别叫外卖小哥了，没多远，我去送就行。’店长看地址确实不远，就让我去了。”
“我骑着我自己的小电驴，看了一眼导航，就出发了。进小区后，我就开始找门牌号。”小姐姐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那会儿不知道是什么节还是什么，小区里有很多在路边烧纸的，一堆堆纸灰，火光闪闪的。我都避开了，找到楼栋，把奶茶给了顾客，就准备往回走。”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说也奇怪……我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片小树林——就是那种小区里的绿化带，种了些树和灌木。我就看见……黑暗的林子里，有个人背对着我蹲在地上。”
“什么样的人？”我追问。
“看不清，就一个背影，黑乎乎的。”小姐姐描述道，“他蹲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说什么。我离得有个一两米远，听不清具体内容。”
徐丽娜敏锐地问：“大晚上蹲在小树林里自言自语？这确实有点怪。”
“对啊！”小姐姐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怕大家笑话……我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在那边蹲着大便的？哈哈！”
弹幕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神转折！】【小姐姐真实在！】【确实，黑灯瞎火蹲树林，第一反应就是拉屎！】【没毛病！】
小姐姐自己也笑了，但很快又严肃起来：“但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那个背影……很模糊，有些虚幻。不像是真人蹲在那儿的感觉。而且我回去后仔细回想，他蹲的那块地方，根本没有可以蹲的石头或者台阶，就是平地。正常人那么蹲着，腿不麻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小姐姐补充道，“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谁没事大晚上蹲在黑漆麻乌的小树林里？还背对着路？”
她最后说：“这事之后也没发生什么怪事，我就慢慢忘了。直到后来看了你们的直播，才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应该不是人。”
“阿飘？”毕哥接话。
“对。”小姐姐肯定地说，“虽然我没看到正脸，也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但那种感觉……就是不对劲。”
我点点头：“感谢小姐姐的分享！你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属于那种‘细思极恐’型——当时可能不觉得多吓人，事后越想越不对劲。”
小姐姐断开连线后，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毕哥搓了搓胳膊：“我怎么觉得今晚这两个故事，比之前那些张牙舞爪的还瘆人呢？一个是死人回家站在自己门口，一个是黑夜里蹲在树林里的虚幻背影……这都是日常生活中可能碰见的啊！”
徐丽娜也表示同意：“确实，这种贴近生活的灵异事件，反而更容易让人代入。”
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正准备总结几句，直播间隔壁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顾知意穿着一身素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言情小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明，显然刚才的“调息”已经结束。
“顾小哥！”毕哥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快来分析分析刚才那两个故事！”
顾知意在旁边的空椅上坐下，将书放在膝上，微微颔首：“我在隔壁听到了。”
“那你怎么看？”我问。
顾知意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第一位所言之事，乃是新死之魂执念未消，归家徘徊。人之将死，或有强烈未了之心愿，或对某地某人抱有深深眷恋，其魂便可能暂留阳世，重复生前某些行为。站在自家门口，或许是他生前每日归家之常态，亦或是心中仍盼有人为其开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类魂灵通常无害，仅凭本能行动，数日或数周后，自会随执念消解而散去。那位外卖小哥所见之时，正值其‘头七’前后，阴魂尚存些许阳气联系，故能显形。若再晚数日，恐便看不真切了。”
“那第二个呢？”徐丽娜追问，“蹲在树林里的背影？”
顾知意微微蹙眉：“此则有些不同。黑夜林中，背对路人，喃喃自语……此等行为，更似某种仪式残留，或地缚灵之常态。若是烧纸祭奠之夜，阴气较盛，过往游魂或会受吸引而显形。至于其为何蹲踞……或许是生前习惯，亦或是死后保持死亡瞬间之姿态。”
毕哥听得一愣一愣的：“顾小哥，你是说……那人可能是蹲着死的？”
“未必是死因，”顾知意摇头，“可能是生前常于该处蹲坐休憩，死后魂灵便惯性地重复此行为。又或者，其死亡瞬间正是蹲姿——如突发疾病倒地、或遭袭击时蜷缩自保。”
他总结道：“总而言之，二者皆属常见之阴魂显化，怨气不深，亦无主动害人之意。寻常人若偶遇，无需过度恐慌，装作未见，速速离去即可。若频繁遭遇，或觉其有跟随纠缠之意，再行处置不迟。”
顾知意这一番专业分析，让直播间的观众纷纷刷起了“懂了懂了”、“顾大师牛逼”、“原来如此”。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四十了。
“好了家人们，今晚的直播连线就到这里！”我对着镜头说，“感谢小毅兄弟和奶茶店小姐姐的分享，也感谢顾小哥的专业解读。下次直播连线主题，咱们暂定‘医院夜班怪谈’，欢迎在医院工作的朋友们提前准备故事！”
关闭直播后，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几台设备散热风扇嗡嗡作响。
毕哥伸了个懒腰：“哎呀，又到周末了！明天有啥安排没？”
徐丽娜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我要回家一趟，我爸说有点事找我。你们呢？”
“我打算去健身房，”我捏了捏胳膊，“最近感觉体力有点跟不上，得练练。”
毕哥一听健身房，脸就垮了：“别吧昭阳，咱们不是说好一起练吗？你自己偷偷卷？”
“谁偷偷卷了？我是正大光明地卷！”我理直气壮，“你看看你那肚子，再不练真成毕三月了！”
“我这是肌肉！是腹肌团结在一起了！”毕哥拍着肚子辩解。
顾知意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们斗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拿起膝上的言情小说，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周五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我们这个小工作室里，又结束了一次寻常又不寻常的直播。
不知下次直播，又会听到怎样离奇的故事？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毕哥嚷嚷着要去吃夜宵的叫喊声打断。
“走走走！饿死了！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烧烤，老板说通宵营业！”毕哥已经穿好了外套。
徐丽娜无奈地摇头：“你刚还说要去健身房……”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嘛！”毕哥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