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感觉轻快了不少,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回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我第一时间拨通了王猛的电话。
“猛哥,我们出来了。情况……有点复杂。”我把这两夜的经历,从纸人巡逻、戏台幽影,到古代兵魂围堵,再到山顶小屋遇见守墓人前辈,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王猛听得啧啧称奇:“纸人?古代将军卫队?守墓传承?好家伙,你们这趟可真够传奇的,拍电影呢这是!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既然确定了是守墓人的‘防护措施’,并非恶性灵异事件或邪祟害人,那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我们会和当地文物、民俗部门沟通,妥善安置那位前辈,确保古墓和传承能得到应有的保护和尊重,又不至于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的辛苦费一分不会少,我这边走流程需要点时间,大概两三天。另外,这次直播的原始录像,麻烦拷贝一份,发给我留在这边的外围人员小赵,我们需要存档和分析。直播画面里有些细节,可能对后续工作有帮助。”
“明白,猛哥。”我应道。虽然这次探险结束得有点出乎意料,甚至有点“平淡”,但能圆满解决(至少对我们而言),大家平安,还有报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挂断电话,我们找到了留在外围接应点的小赵,把存储卡里这两晚的原始视频资料拷贝了一份给他。小赵对我们的经历也颇感惊奇,再三保证会转交并保密。
“这次直播……啧,感觉有点虎头蛇尾啊。”回程的车上,毕哥一边开车一边嘀咕,“家人们估计看得正起劲呢,结果发现是‘自己人’在搞行为艺术……不对,是传统文化保护性吓唬人。”
徐丽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倒觉得挺好,有惊无险,还长了不少见识。以前哪能想到,纸人术、御灵(哪怕是浅显的)这种东西真的存在,还是以这种方式传承着。可惜,看来是没机会学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感慨,“昨晚那些纸人瞪过来的时候,我魂都快吓飞了。现在想想,那位前辈真是深藏不露。不过,这种家传绝学,估计也不外传吧。”
顾知意坐在后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难得地接了一句:“大道三千,各有所执。守护之道,亦是修行。那位前辈,心志可敬。”
话题就此打住。奔波两天,神经紧绷,此刻松弛下来,困倦和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早上只在山上吃了点干粮,现在早已饥肠辘辘。回到我们熟悉的城市边缘时,天色已经擦黑,但还没到深夜。
“饿死了饿死了!”毕哥摸着肚子嚷嚷,“不行了,前胸贴后背,必须整点硬货!”
我看了看导航,提议:“前面拐弯有家‘老地方’烤肉店,这个点还开着,味道不错,离工作室也近。要不直接去那儿?吃饱喝足再回去收拾。”
全票通过。越野车一个拐弯,停在了烤肉店门口。店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烤肉的滋滋声和香气瞬间将我们从山野的孤寂阴冷中拉回现实。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二话不说,先点了一堆牛肉、五花肉、掌中宝、烤肠、茄子、韭菜……什么热量高点什么。毕哥更是直接要了两瓶冰镇啤酒。
肉一上炉,我们都顾不上说话,甩开膀子开始猛烤猛吃。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青烟和香气,肥瘦相间的肉片在铁架上蜷缩变色,蘸上干碟或酱料,塞进嘴里,那充实感和满足感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和后怕。
毕哥灌了一大口啤酒,舒畅地叹了口气:“啊——!活过来了!昨天那惊吓,今天这奔波,可得好好补回来!老板,再来份牛舌和烤馒头片!”
我们四个围着烤炉,大快朵颐,暂时将山里那些纸人、鬼魂、守墓前辈抛在脑后,聊的都是些闲话:最近新出的电影,网上看到的搞笑段子,工作室隔壁新开的奶茶店味道如何……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周末短途旅行归来。
就在我们吃得热火朝天,肚子渐渐有了饱意,气氛最放松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张萍打来的。
我擦了擦手,接通电话:“喂,萍姐?我们回来了,正在外面吃饭呢。啥事?”
电话那头,张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严肃:“昭阳,你们回来得正好。后台刚刚收到一个非常紧急的求助私信,情况听起来很严重,发信人非常焦虑,希望你们能尽快介入。”
“紧急求助?”我放下手里的筷子,坐直了身体。毕哥他们也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对。”张萍语速很快,“地点在江市郊区,一家已经废弃的净水处理厂。求助人说,他的一个同伴,大概三天前独自去那个厂子探险,说是要做个‘破除迷信’的直播,结果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直播信号也在进入厂区后不久中断。他们报警了,但警方搜索后没有找到人,因为厂区没有破门闯入的痕迹,也没发现打斗或失踪者离开的迹象,暂时只能列为失踪人口处理。求助人快急疯了,看到我们的直播,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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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净水处理厂?我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地图,不算太远,大概三四个小时车程。
张萍继续道:“我查了一下那个厂子的背景。名义上是个小型的净水处理厂,实际上早些年就是个生产桶装矿泉水的小作坊,因为水源和卫生问题被查封,废弃好些年了。位置比较偏,在一个村子附近。关键是,那个厂子废弃后,一直有很多诡异的传闻。”
“什么传闻?”
“说法很多。有路过的村民说,深夜看到废弃厂房的二楼窗户里,有穿红衣服的女人身影在晃动;有人说靠近厂区能听到里面有婴儿的啼哭声,时断时续;还有更玄乎的,说能听到厂子里传出像是很多人低声呻吟、或者念经一样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之前也吸引过一些胆大的探险者进去,但好像都没什么事发生,或者发生了也没对外说,直到这次有人失踪。”
张萍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求助人把他同伴失踪前那次直播的完整录像发过来了,我看了一遍,前面都很正常,就是普通的废墟探险解说,但进入主厂房之后,画面就开始变得不稳定,有奇怪的干扰,主播的行为和语气也渐渐不对劲,最后在一片嘈杂的噪音和模糊的晃动画面中中断。我觉得……那录像确实有点邪门。你们要不要看看?”
我和毕哥、徐丽娜、顾知意交换了一下眼神。刚刚结束一个任务,身心俱疲,但“失踪”、“诡异传闻”、“邪门录像”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加上求助人的焦急,让我们无法坐视不理。尤其我们干的,某种程度上就是处理这种“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麻烦。
“把求助人的联系方式和那个录像发给我吧,萍姐。”我说道,“我们吃完饭就回去,看看具体情况。如果决定接,最快明天一早出发。”
“好,我马上发你。你们注意安全,量力而行。”张萍叮嘱了一句,挂了电话。
很快,手机接连收到信息。一个是求助人的联系方式(网名叫“阿明”),另一个是一个视频文件。
我们也没心思继续大吃大喝了,匆匆结账。回到车上,我用手机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毕哥和徐丽娜凑过来,顾知意也静静地看着。
视频开始,是一个戴着口罩和头灯、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一个锈迹斑斑、写着“xx山泉净化厂”的破旧大门外,对着镜头语气轻松地介绍:“兄弟们,今天咱们来打卡江市着名的‘鬼厂’!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什么红衣女鬼、婴儿哭!咱们主打就是一个破除迷信,用科学照亮黑暗!”
画面随着他推开虚掩的锈铁门进入厂区。里面是典型的废弃工厂景象:杂草丛生,破碎的玻璃窗,散落的废弃机器零件,斑驳的墙壁。主播一边走一边吐槽环境,偶尔制造点紧张气氛,但整体还算正常。
进入一栋看起来是主厂房的两层建筑后,环境明显变得昏暗,主播的头灯成为主要光源。厂房内部空旷,有一些巨大的废弃水池和管道。就在这时,视频开始出现细微的雪花点干扰,音频里也多了些“滋滋”的底噪。
主播似乎没太在意,还在继续解说。但当他沿着锈蚀的铁楼梯走上二楼时,情况开始变化。画面抖动加剧,干扰变多。主播的语气也从轻松调侃,变得有些迟疑和紧张。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视频里,除了噪音,似乎真的夹杂着极其微弱、难以分辨的……类似呜咽或低语的声音。
主播强笑了一下:“可能是风声,或者老鼠……咱们去那边房间看看。”他走向二楼一侧一个门洞大开的房间。就在他迈入房间的刹那,视频画面猛地剧烈晃动、扭曲,色彩都出现了诡异的偏色!同时,音频爆出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的噪音!
“卧槽!什么东……”主播的惊呼声被噪音淹没。
画面在扭曲和晃动中,隐约拍到房间内部:同样空旷,地上有些杂物。但在房间深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的、似乎是废弃的大型过滤罐或者水池的边缘,有一抹极其刺眼的红色一晃而过!像是一件衣服的下摆。
紧接着,视频里传来主播变得极其惊恐、甚至有些扭曲变调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挣扎:“谁?!……别过来!……啊!孩子……孩子哭声!好多……救命……救……”
声音戛然而止。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晃动的、对着天花板的角度,然后彻底黑屏,只剩下一片无意义的噪音,持续了几秒后,视频结束。
车内一片寂静。
我们都看得很清楚,那最后晃过的红色,绝不是光线把戏。主播声音里的恐惧,也绝不是演技能完全诠释的。
“看来,”我收起手机,看向同伴们,夜色中,城市灯光透过车窗映照着我们凝重的脸,“我们的‘假期’,提前结束了。”
毕哥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懒散,重新聚起了光:“净水厂,红衣女,婴儿哭……听着就比纸人带劲。去吗?”
徐丽娜抱着胳膊,虽然脸上还有一丝疲惫,但眼神坚定:“人失踪了,求助都找到我们这儿了,不能不管。”
顾知意微微颔首,只说了两个字:“可往。”
“好!”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回工作室,仔细研究录像和资料,准备装备。明天一早,出发去江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