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夜半唱戏(1 / 1)

凌晨一点多,山里的寒气几乎要透进骨髓。我在睡袋里蜷缩着,睡得并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总感觉耳边有细细碎碎的声响。终于,一阵清晰的、仿佛就在帐篷布料外响起的“窸窸窣窣”声,像什么东西在草地上拖行,将我彻底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我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摸向枕边的弯月刀,睁开眼。帐篷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微弱的红光勾勒出一点轮廓。我侧耳倾听,那声音消失了。但我立刻发现不对劲——旁边毕哥的睡袋是瘪的,拉链敞开,人不见了。

“毕哥?”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帐篷外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毕大强?”我提高了一点音量,心里开始打鼓。这家伙,大半夜跑哪儿去了?

我的动静把对面角落的徐丽娜和顾知意也弄醒了。徐丽娜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昭阳?怎么了?有情况?”

“毕哥不见了。”我快速说道,拉开自己睡袋的拉链,摸出手电。

“啊?”徐丽娜一下子清醒不少,“是不是……起夜去了?这荒郊野岭的,跑远了吧?”

“有可能。”我心里也这么希望,但隐隐觉得不安。毕哥虽然莽,但通常不会在这种地方单独行动,更不会不吭一声就离开。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顾知意忽然坐起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也能视物,径直看向帐篷门帘的方向,眉头微蹙:“不在附近。气息……往村子那边去了。”

“什么?!”我和徐丽娜异口同声。

“这憨货!他一个人跑村里去干什么?!”我又急又气,赶紧套上外套和鞋子,“胆子肥上天了!顾小哥,娜娜,我们得去找他!”

我们三人迅速钻出帐篷。午夜的山区,寒意刺骨,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单。我们没敢大声呼喊,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只是用手电仔细扫视营地周围。

没有毕哥的影子。

“走,去村口看看。”顾知意当机立断,率先朝着下午我们探查的方向走去。我和徐丽娜紧随其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离村子越近,那股子阴冷的感觉就越明显。夜色下的荒村,比傍晚时更加死寂,也更加瘆人。就在我们接近村口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时,手电光边缘,赫然照出了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那人影走路姿势极其古怪,深一脚浅一脚,东倒西歪,活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梦游,正慢吞吞地朝着村口那座歪斜的石牌坊挪动。

“毕大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身熟悉的冲锋衣和体型,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

人影毫无反应,依旧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眼看就要迈过那象征性的村口界限。

我再也忍不住,几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上害怕了,照着那撅着对准我的屁股,不轻不重地就是一脚!

“哎哟我操!”

毕哥猝不及防,被我踹得往前一个趔趄,“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狼狈地翻身坐起来,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子,怒火冲天地骂道:“李昭阳!你特么睡觉不老实,做梦踢被子就算了,踹我干鸡毛啊?!疼死老子了!”

他骂完,才后知后觉地揉了揉眼睛,借着我手里手电的光,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荒野、远处诡异的村落轮廓,又看了看我们三个一脸严肃站在他面前的人,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懵逼取代。

“卧……卧槽?”他结结巴巴地,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给我干哪儿来了?我不是在帐篷里睡觉吗?梦游了?不能啊,我没这毛病啊!”

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装的,心里的气消了些,更多的是疑惑和后怕:“不是你自个儿走过来的?我们一醒就发现你不见了,顺着找过来,就看见你在这儿梦游呢,还想往里进!”

“我自己走过来的?”毕哥指着自己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我真不知道啊!我就记得躺下睡了,然后……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有人叫我,说戏台子搭好了,请我去看戏……后面就记不清了。再一睁眼,就被你丫踹地上了!”

这时,顾知意走上前来,目光沉静地看了毕哥一眼,又望向寂静无声的村子深处,缓缓开口:“非是梦游。是迷魂,被‘引’出来的。”

“引?”毕哥一哆嗦。

“戏台上那位。”顾知意言简意赅,“白日你以强光惊扰,坏了‘规矩’。它未曾直接作祟,只是循着气息,‘请’你过来,算是略施薄惩,也是个警告。”

毕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得皱巴巴的,又是懊恼又是害怕。他二话不说,转向村口的方向,也不管看不看得见,双手抱拳,对着黑暗连连作揖,姿势歪歪扭扭,嘴里忙不迭地念叨:“哎哟喂!对不住!真对不住!是我不懂规矩,手贱,惊扰了您老人家……哦不,您老……反正对不住!给您赔礼道歉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回去就反省,保证再不乱照了!”

他那滑稽又认真的样子,冲淡了不少紧张气氛。徐丽娜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顾知意眼中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摆摆手:“好了,既已赔礼,此事暂了。先回去休息吧。”

毕哥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草屑,转身就要跟我们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站在他侧后方的顾知意,看似随意地抬起手,轻轻在他后背心位置拍了一下。动作极快,轻若无物,一张叠成三角状的黄符纸,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毕哥冲锋衣的内衬里。毕哥毫无所觉,只是缩着脖子,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反省。

我们回到营地,重新钻进帐篷。经这么一折腾,我睡意全无,躺在睡袋里,耳朵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毕哥倒是心大,或者说吓累了,没过多久,旁边就又传来了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又快睡着的时候——

“咿……呀……郎在……芳心……莫乱……”

一阵幽怨婉转、吐字却异常清晰的黄梅戏唱腔,毫无征兆地在帐篷外响了起来!声音很近,仿佛就在帐篷门口!

我一个激灵,瞬间彻底清醒,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这唱戏声……不是从村子中心传来的!就在我们营地!

而且,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我猛地拉开睡袋拉链,抄起手电和枕边的弯月刀,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门帘一条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只见一个人影背对着帐篷,直挺挺地站在空地上,微微仰着头,对着荒村的方向,正翘着兰花指,一板一眼地唱着:

“更深露重……休要点灯……恐惊了……廊下魂……”

那身型,那衣服……分明是毕哥!

可那声音,那姿态,那翘起的兰花指……活脱脱就是个旧时的戏子,还是唱青衣的!

我头皮一阵发麻,握着刀的手心全是汗。我轻轻钻出帐篷,压低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句:“……毕哥?”

唱戏声戛然而止。

那背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是毕哥的脸没错。但那双平时总是大大咧咧、带着点莽撞神采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看着我,瞳孔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漆黑,几乎看不到眼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僵硬。

我被这眼神看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弯月刀横在身前。刀身似乎感应到阴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煞气隐隐透出。

“毕哥”的目光落在那把弯月刀上,停顿了一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极细微地波动了一瞬,唱戏声没有再响起,只是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就在这时,旁边帐篷的拉链“刺啦”一声被猛地拉开。徐丽娜显然是被唱戏声吵醒,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探出头来就骂:“毕大强!你闹什么幺蛾子!大半夜不睡觉,学什么唱戏!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

她的骂声在看到“毕哥”正脸和那双眼睛时,瞬间卡壳,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血色“唰”地褪去。她倒吸一口凉气,动作比脑子快,“哧溜”一下缩回帐篷,下一秒又钻出来,这次是直接躲在了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她帐篷外的顾知意身后,抓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顾、顾小哥……毕哥他……他的眼睛……”

顾知意神色平静,仿佛眼前景象并不意外。他向前走了两步,挡在我和徐丽娜前面,对着被附身的“毕哥”,客气地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却清晰:

“这位……班主?或是角儿?有礼了。白日惊扰,是我等同伴鲁莽,已向贵方赔罪。他年轻气盛,无心之失,还请高抬贵手,莫要再为难于他。此番过后,我们定当约束言行,不再冒犯。”

说着,顾知意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三支细长的线香,又拿出一根小巧的红蜡烛。他指尖一搓,香烛无火自燃。他将三支香插在“毕哥”身前半步远的地上,又手持蜡烛,绕着“毕哥”缓缓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香烟袅袅,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气息。烛火跳动,映照着“毕哥”僵硬的脸。

“毕哥”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挣扎的神色闪过。顾知意最后在他眉心虚点一下,低喝一声:“散!”

“毕哥”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似男似女的叹息,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退去,眼白重新显现。紧接着,他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朝着地面倒去。

“噗通。”

沉重的倒地声。然后……

“呼……噜……呼……”

震天响的、富有节奏感的鼾声,立刻从他倒地的身体上传了出来!在这寂静的荒野凌晨,显得格外突兀、响亮,甚至……有点滑稽。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瞬间睡死过去还打呼的毕哥,一时间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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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掠过,带着远处荒村若有似无的凉意。

几秒钟后。

“靠!”我忍不住低骂一声,收起了弯月刀。

徐丽娜从顾知意背后探出头,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毕哥,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哭笑不得,最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这头猪!”

顾知意轻轻吹熄蜡烛,弯腰将三支线香拔起,插入泥土中彻底熄灭。他看了看毕哥,又看了看我和徐丽娜,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弯。

“无事了。让他睡吧。”顾知意淡淡道,“明日,需问问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我摇摇头,和徐丽娜一起,费了点劲,把死沉死沉的毕哥拖回他的帐篷,塞进睡袋。整个过程,这货的呼噜声都没停过,简直睡得没心没肺。

重新躺回自己的睡袋,我望着帐篷顶,耳边是毕哥悠长的呼噜声,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刚才那被附身的“毕哥”唱出的最后两句戏词:

“更深露重……休要点灯……恐惊了……廊下魂……”

点灯?惊魂?

这荒村夜晚,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规矩”?

看来,明天要探索的,远不止那些纸人士兵和窃窃私语了。这村子底下埋藏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而毕哥这无心(或者说手贱)引出的一连串事件,或许,恰恰为我们揭开谜底,推开了一扇危险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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