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透，我们就离开了酒店。
目标明确：马路对面的那栋商业楼。
商业楼的一至三层是底商，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从早餐店到服装店不一而足。我们在一楼大厅的楼层指示牌上仔细寻找。很快，在三楼的区域，我们看到了目标——一家连锁品牌的“白领公寓”式租赁服务。
“就是这儿了。”我低声道。
我们搭乘电梯直达三楼。电梯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修得颇为时尚简约的前台区域，背景墙上印着公寓品牌的logo和宣传语。一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坐在前台后面，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几位是来看房的吗？”
“对，我们想看看房子。”我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租客，“听说你们这儿环境不错，交通也方便。”
“是的，我们公寓主打的就是便捷和舒适。”前台女孩热情地介绍起来，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房源册，“几位是想住哪款的？对户型有什么要求？预算大概在什么范围？”
我们一边含糊地应对着，一边快速翻阅房源册，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房间的户型图和位置描述。顾知意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大厅环境，实则手中悄悄掐诀，感知着整层楼的气息流动。
“我们能先看看房子吗？光看图没什么概念。”徐丽娜提出要求，“最好……是朝南，视野开阔一点的。”
“当然可以，我这就带几位去看看我们现有的几套优质房源。”前台女孩拿起一串钥匙，领着我们往公寓内部走去。
公寓内部是典型的酒店式走廊，铺着地毯，灯光柔和。女孩带着我们看了两三套房子，都是装修好的标准单间或一室一厅，干净整洁，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还有别的吗？”我状似无意地问，“比如……靠近那边方向的？”我指了指大致对应酒店304房间的方向。
前台女孩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犹豫：“那个方向……嗯，倒是还有一间空着，不过……”
“不过什么？”毕哥直截了当地问。
“那间房……采光可能稍微差一点，而且最近刚空出来，还没来得及深度清洁。”女孩解释道，语气有些支吾，“要不，几位再看看刚才那套一室一厅？那套真的很不错，性价比高。”
她越是推脱，我们心里的怀疑就越重。
“没事，我们就看看，比较一下。”我坚持道，“来都来了，不看全了怎么决定？”
女孩看了看我们，似乎有些为难。
“那个，我们老板有规定，这间房暂时不出租的。”
看女孩很为难，我们也没有办法，就说了我们自己再看看。实则是让顾知意去那间307的屋子前转悠一下。
顾知意没一会儿就回来，几秒钟后，他拿出手机，看似在看时间，实则飞快地给我们的小群发了一条消息：
「死气浓郁，经年不散。方位、气息残留，与304房间感应到的核心怨念同源。是这里。」
果然！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准备离开公寓。
写过前台的女孩，我们就下了楼，然后走到一处角落。
“给陈警官打电话。”我走到一边，低声对徐丽娜说。陈警官是之前帮忙处理陈年旧案时认识的，还帮他们完成了两次案子，算是我们在警方系统里的一个熟人，知道我们有些“特殊”背景。
电话接通，徐丽娜简单说明了情况，提到了这栋商业楼、三楼公寓、以及可能的非正常死亡事件，请求帮忙查一下记录。陈警官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答应帮忙查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二十分钟后，陈警官的电话回了过来，徐丽娜开了免提。
“查到了。”陈警官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悦居公寓307房，上周二晚上，确实发生了一起独居租客死亡事件。死者女性，二十四岁，名叫苏晓。根据路面监控和初步调查，当晚约十一点，苏晓骑共享单车回公寓，在距离公寓不到两百米的一个路口，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黑色轿车从侧面撞倒。肇事车辆没有停留，直接逃逸。”
“苏晓当时自己站了起来，”陈警官继续叙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根据监控，她看起来有些摇晃，但似乎没有明显重伤，还弯腰捡起了掉落的包。随后，她步行回到了公寓。公寓夜间值班人员少，监控显示她独自进入大楼，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了307的房门。”
“之后直到第二天下午，她的公司同事联系不上她，担心出事，上门寻找。敲门无人应答，联系公寓管理方。管理方查看监控确认她前一晚进入后未再出来，于是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陈警官顿了顿：“发现苏晓倒在客厅地板上，已经死亡多时。身下有大量血迹，初步判断是内脏受损导致的延迟性内出血。法医鉴定，撞击导致的脾脏破裂是主要死因。”
电话挂断后，我们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一场肇事逃逸，在痛苦和孤独中，悄无声息地消逝在自己租住的小屋里。而她的怨念，却盘踞不散，甚至波及到了对面的酒店……
悲伤和愤怒的情绪在心头萦绕，但职业习惯让我们迅速冷静下来。现在，需要处理的是“后果”。
我们再次找到公寓的管理方，这次直接亮明了“协助警方调查相关灵异传闻”的模糊身份（陈警官那边事先打过招呼）。公寓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被请了过来。
听到我们要求再次进入307，并且询问房间内的“布置”，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同意了，亲自拿着万能钥匙带我们过去。
打开了307的房门，在白天稍亮的光线下，屋子内的状况一览无遗。
很快，我们就在房间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异常。
门框内侧的上沿，贴着一张黄色符纸，纸张陈旧，上面的符文朱砂暗淡，歪歪扭扭，并非中文，带着一种诡异的东南亚风格花纹。
窗帘盒的缝隙里，也塞着类似的一小角。
搬开那个简易衣柜，靠墙的背面，竟然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更大的、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符纸！
最夸张的是，在客厅天花板中央的灯座旁边，居然悬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用黑色布料和竹篾扎成的、形似招魂幡的简陋物件！
“这些东西，”我指着那些符纸和幡子，看向脸色有些发白的老板，“是谁弄的？什么时候弄的？”
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躲闪：“这个……是，是之前请人来做的法事……这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心里毛毛的嘛……就想着请人来看看，镇一镇，免得……免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影响其他租客……”
镇一镇？我们看着那些符纸上充满戾气的图案和异国文字，以及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幡，心里同时涌起一阵荒谬和寒意。
这哪里是“镇”？这架势，分明是……
顾知意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门框上那张黄色符纸，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小幡，眉头紧紧蹙起，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明显的厌恶和凝重。
“寻常安魂、净化，用道家往生符、佛家往生咒，或简单清净符即可。”他声音低沉，带着冷意，“但这房间里的符，这几张是强行‘镇魂’符，禁锢魂魄，不得往生；另外几张，还有这个幡子……”
他指向那黑色符纸和小幡：“上面的纹路和气息，是南洋一带巫蛊之术中，用来刺激怨灵、汇聚阴煞、甚至催化其凶性的邪门手段。”
他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已经冷汗涔涔的公寓老板：
“你们请的，到底是什么人？”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我们看着那些不伦不类的邪门符箓，又看向眼前惶惑不安的老板，一个更深的谜团，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
苏晓的死，是意外。
但死后这房间里的“布置”，却绝不像意外。
有人，不想让她的魂魄安息。
甚至，想让她变得更凶、更怨。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