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脸上有点痒,像是有细小的绒毛扫过皮肤。我睡得昏沉,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
手指触感不对。
那不是自己的皮肤或者头发,而是一种更细、更凉、更柔韧的……发丝?
我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但身体还沉浸在那种半梦半醒的僵直状态中。
我……不敢睁眼。
怕一睁眼,就看到什么超出承受极限的恐怖景象。
紧接着,我感觉身上一沉!
好像有什么东西……坐在了我的胸口!
那重量实实在在,压得我胸腔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想挣扎,想喊叫,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动弹不得,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意识在惊恐地尖叫。
“吱——嘎——吱嘎——”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仿佛老旧木椅被缓慢拖动的声音。
声音来自床尾的方向,正是我放背包和椅子的地方!
随着这拖动声响起,胸口那沉重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仿佛坐在我身上的东西被声音惊动,离开了。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那种梦魇般的禁锢中挣脱出来,“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
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我的眼睛已经适应。我惊恐地看向床尾——
我放在那里的椅子,翻倒在地!
而我的背包,原本应该放在椅子上的,此刻却掉落在了离门口不远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谁动的?
我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就想下床去拿背包和刀。
然而,就在我动作的同时,我感觉头顶……有点痒。
不是脸上的痒,而是头皮。好像有什么细长的、柔软的东西,从上面垂了下来,轻轻扫过我的头发和额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刚才脸上那痒感的来源。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朝着天花板看去——
“卧……了个槽……”
一句脏话不受控制地从我牙缝里挤了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天花板上,一个诡异的、扭曲的“人形”,正紧紧地贴附着!
它像是没有骨头,又或者关节可以随意反转,整个身体违反重力地倒立在天花板上,四肢和躯干以极其不自然的姿态伸展着,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
而最骇人的是它的头——低垂着,黑乎乎的、湿漉漉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披散下来,其中几缕,正垂在我的头顶上方,随着某种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
刚才扫过我脸和手的,就是这玩意儿的头发!
想起“梦”中那坐在身上的重量,和此刻天花板上这东西的位置……我瞬间明白了——它刚才不是坐在我身上,是趴在我身上!脸对着我的脸!那些头发垂下来,扫过了我的脸和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跑!必须马上跑!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一切。我强迫自己从那恐怖的景象中移开视线,一个矮身,就想从床的另一侧滚下去,目标是门口的背包和——希望还在门外待命的同伴!
“我靠!顾小哥不是说走了吗?!这东西怎么还在?!”我心里疯狂呐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翻滚,落地,顺势前冲!
距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了!我的手几乎已经能碰到门把手!
就在这胜利在望的瞬间——
我的脚踝突然一紧!
仿佛被什么冰冷湿滑的绳索死死缠住了!我低头一看,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反光,只见几缕漆黑的、湿漉漉的长发,不知何时从地面阴影中窜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了我的脚踝!
任我如何使劲,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嗬……”我惊怒交加,还想挣扎。
但更多的发丝从天花板上、从墙壁的阴影里蜂拥而出!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缠上了我的小腿、膝盖、腰部……
紧接着,几缕最粗最韧的发丝,如同冰冷的绞索,猛地套上了我的脖颈,骤然收紧!
“呃啊——!”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徒劳地伸手去抓挠脖颈,手指却只触及冰冷滑腻、坚韧无比的头发。肺部火烧火燎,眼前开始发黑,金星乱冒。
更可怕的是,那些头发开始向上拉扯!我的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身体被吊了起来,悬在半空,无力地挣扎着。
要死了……这次真的要死了……顾知意……毕哥……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刻——
“砰!!”
304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房中,手中一柄用红绳串起的古旧铜钱剑,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灼热的金色轨迹!
“放肆!”
顾知意清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他手腕一抖,铜钱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斩向我脖颈周围那些致命的发丝!
“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刀刃切过凝固的猪油,缠在我脖子上的头发应声而断!断口处冒出缕缕刺鼻的青烟!
紧接着,剑光如练,飞速斩向我身上其他各处的束缚。那些坚韧湿滑的头发在铜钱剑下脆弱不堪,纷纷断裂、萎缩、化作黑烟消散。
“呀——!!!”
一声尖锐凄厉、饱含痛苦与怨恨的女子惨嚎,在房间内轰然响起,震得我耳膜刺痛!
这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位,而是仿佛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阴影里同时迸发出来!
随着这声惨嚎,天花板上那个倒贴的诡异人影剧烈地扭曲、模糊,如同信号受到严重干扰的电视画面,闪烁了几下,然后“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溃散消失,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和浓郁的怨念,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咳咳……咳咳咳!” 我双脚重新落地,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但活着的感觉如此美好。
顾知意持剑而立,站在房间中央,微微闭目,凝神感知。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惊魂未定的我。
“阴气尚有残留,但那股怨念……已经消失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平稳,“应是受创不轻,暂时隐匿或远遁了。”
消失了?这次是真走了吧?
我瘫在地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向顾知意投去一个感激又后怕的眼神。
门外,传来毕哥压低声音的询问:“顾小哥?阳子?没事了吧?我们能进来了吗?”
徐丽娜紧张的声音也传来:“昭阳!你怎么样?”
顾知意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毕哥和徐丽娜这才小心翼翼地探身进来,看到瘫在地上、脖子上一圈明显勒痕、狼狈不堪的我,以及房间里翻倒的椅子和掉落的背包,都是脸色一变。
“我滴个乖乖……”毕哥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我的情况,“阳子,你这……玩得挺大啊?差点真噶了?”
徐丽娜则赶紧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先喝点水,别说话。”
我接过水杯,手还在微微发抖,喝了一小口,温水流过灼痛的喉咙,舒服了些许。
顾知意收起铜钱剑,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清冷的夜风灌入,吹散了房间里残留的、淡淡的焦臭和阴晦气息。
我靠在床沿,看着同伴们忙碌的身影,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脖子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单“酒店凶宅体验”的委托……报酬必须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