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紧，但残存的理智让我飞快地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徐丽娜发了条信息：“你在哪？没事吧？”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瞬间，回复就来了：“我和雯静小萍在车上啊，正聊天呢。怎么了阳哥？你们那边没事吧？”后面还跟着一个疑惑的表情。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我瞬间苍白的脸。徐丽娜在车上！那里面的是谁？
“她……她在车上！”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毕哥，声音干涩。
毕哥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那刚才叫的是……鬼？！”
就在这时，那湿漉漉的拖拽声再次传来，更加急促，还夹杂着一声微弱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救……救我……”那声音，竟然又变成了徐丽娜的声线！
“妈的，学得还挺像！”毕哥咬牙，但眼神里依然有迟疑，“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偷偷进来了呢？”
我心脏狂跳，握着手机和线香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短信能作假吗？如果是鬼物的幻术，连手机信息也能模拟？我死死盯着屏幕上徐丽娜的回复，那语气、那用词习惯，都像极了本人。可万一……这鬼地方，什么都有可能。
“先过去看看！小心点！”我最终做出决定。不管是真是假，都得亲眼确认。
我们循着声音，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大浴场”木门。浓重的水汽和腥腐味已经弥漫了整个走廊末端。
“砰！”毕哥再次撞开门。
手电光刺入白茫茫的雾气，照亮了那个巨大、污浊的方形浴池。池水绿得发黑，平静得令人心悸。
而就在离池边不到两米的地面上，“徐丽娜”正仰面躺着，半边身子浸在从池边漫出的污水中，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神惊恐无助，一只手伸向我们，另一只手则被池水中伸出的一只肿胀、惨白、指甲乌黑的手死死抓着，正一点点被拖向池心！
“阳哥……毕哥……救我……”她看到我们，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那神情，那姿态，活脱脱就是身陷绝境的徐丽娜！
毕哥的呼吸瞬间粗重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抓住“徐丽娜”的鬼手，又看看“徐丽娜”哀求的脸，握着降魔杵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
我也被这逼真的景象冲击得心神剧震。太像了！无论是外貌、声音，还是那种绝望中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神……我几乎就要相信，这就是徐丽娜，她真的不听话跑进来了！
但手机里那条刚刚收到的、语气正常的回复，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我心头。
“丽娜？”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干涩，“你怎么进来的？张萍她们呢？”
“徐丽娜”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涌出更多的泪水：“我……我担心你们，就……就偷偷跟来了……阳哥，快拉我上去，水里有东西！好冷……它在拉我！”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完全符合徐丽娜的性格。毕哥闻言，终于忍不住了：“妈的！先救人再说！”他上前一步，就要去抓“徐丽娜”伸出的那只手。
“等等！”我猛地低喝，拦住了毕哥。在毕哥错愕的目光中，我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顾知意给的，刻有符文），刀尖指向水中的“徐丽娜”，眼神冰冷：“我再问一次，你下车前，跟张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快说！”
这是只有她们三个女孩才知道的细节。如果是鬼物幻化，绝不可能知道这种实时发生的琐事。
“徐丽娜”愣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怨毒，但随即被更浓的哀求和痛苦掩盖：“阳哥……你……你不信我？我好痛……快拉我……我说……我说了你要拉我上去……”她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哀求，却始终答不上来。
毕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看我手中的匕首，又看看水中的“徐丽娜”，动作顿住了。
就在这时，“徐丽娜”脸上的哀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嘲讽和恶毒的阴冷笑容，声音也变得尖利扭曲：“呵……被看穿了呢……不过，晚了！”
那只抓着她的鬼手猛地用力！同时，她原本伸向我们求救的那只手，五指骤然变得乌黑尖长，带着湿冷的阴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扣向离她最近的毕哥的手腕！
毕哥根本没料到这变故，眼看就要被抓住！
“毕哥小心！”我瞳孔骤缩，一直紧绷的神经和之前积攒的胆气在生死关头爆发，几乎是想也不想，手中匕首朝着“徐丽娜”那只突变的手狠狠扎了下去！目标是她的手臂，试图迫使她松手或缩回。
“昭阳你疯了？！”毕哥看到我的动作，还以为我要攻击“徐丽娜”本人，惊怒交加，下意识还想伸手去格挡我的匕首，同时另一只手依旧伸向“徐丽娜”，想把她拉离水面。
电光石火之间！
我的匕首扎中了“徐丽娜”的小臂！
“噗嗤！”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触感，更像是扎进了一团湿冷的烂泥！匕首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微光。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徐丽娜”口中爆发！她被匕首刺中的手臂猛地冒出大量黑烟，皮肉如同蜡油般融化，露出下面青黑溃烂的本质！
而她那只抓向毕哥的鬼手，也因为这剧痛而动作一滞。
毕哥的手，险之又险地停在了距离那只鬼手不到一寸的地方，指尖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阴寒。
他彻底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又惊又怒：“我操！真是假的！”
“徐丽娜”脸上的皮肉也开始扭曲、剥落，露出下面一张完全不同的、泡得肿胀惨白的男人面孔！五官模糊，眼珠浑浊，嘴巴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嗬嗬”的怪笑。
“死……都死……”它怨毒地盯着我们，抓住“徐丽娜”（现在是它自己幻化的一部分）的鬼手和另一只被匕首刺中的手同时发力，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毕哥靠近的趋势，猛地将毕哥往水池里拽！
毕哥猝不及防，加上刚才前冲的惯性，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前扑倒，眼看就要一头栽进那污浊腥臭的池水里！
“毕哥！”我魂飞魄散，扔掉匕首（还插在鬼物手臂上），双手死死抱住毕哥的腰，用尽全力向后拖！
毕哥也吓得亡魂皆冒，双脚拼命蹬地，另一只空着的手胡乱挥舞，终于抓到了掉在地上的降魔杵。
“给老子——滚！！！”
生死关头，毕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凶性，他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就着前扑的势头，借着我和他自身的力量，将刚刚抓到的降魔杵抡圆了，狠狠砸向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肿胀的鬼手，以及后面那张可怖的鬼脸！
这一杵，含怒而发，势大力沉！
“嘭！！！”
一声闷响，如同砸在了一个灌满水的皮囊上！
“嗷——！！！”
鬼物发出比刚才更加惨烈痛苦的嚎叫！降魔杵与它接触的地方，爆开一团刺眼的金光（虽然微弱）！鬼手瞬间被砸得扭曲变形，黑水四溅！
抓住毕哥的力量骤然消失。那鬼物整个被砸得向后仰倒，连同它幻化出的“徐丽娜”残影一起，噗通一声跌回了污浊的池水中，溅起大片恶臭的水花。
我和毕哥也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池水剧烈翻腾，黑气涌动。我们死死盯着水面。
只见那鬼物在水中挣扎、翻滚，它肿胀的身体在金光和匕首符文的双重作用下，如同沸水下的雪人，迅速消融、溃散。那张惨白的男人脸孔在黑气中时而浮现，时而扭曲，最终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恨和痛苦的、悠长而怪异的嘶鸣，像是溺水最后的喘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嘶鸣声渐渐低落，它的身影彻底化为一滩浓稠的黑水，融入池中，消失不见。翻腾的池水也逐渐平息，只剩下污浊和死寂，还有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腥臭。
插在它手臂上的匕首，在它消失后，“当啷”一声掉落在池边的石头上，刃身暗淡，沾满了黑绿色的粘液。
我们瘫坐在潮湿肮脏的地上，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刚才短短十几秒的生死搏杀，耗尽了我们的体力和勇气。
“没……没事了？”毕哥声音沙哑，撑着降魔杵想要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
“应该……暂时没了。”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刚才那鬼物最后的嘶鸣，让人极不舒服。
我挣扎着爬过去，捡起地上的匕首，用池边相对干净一点的破布（可能是以前留下的抹布）使劲擦了擦，又拿出顾知意给的线香，用香头靠近匕首，看着那些粘液在微弱的香火气中“嗤嗤”蒸发掉一部分，才稍微安心地收好。
做完这些，我才猛地想起什么，再次掏出手机，手指还有些发抖，直接给徐丽娜拨了个视频通话请求。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屏幕里出现徐丽娜略带担忧的脸，背景是越野车昏暗的内饰灯，还能看到旁边张萍和李雯静凑过来的脑袋。
“阳哥？怎么了？刚才发信息问我在哪，现在又打视频？”徐丽娜疑惑地问，随即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湿漉漉、沾着污迹的衣服，吓了一跳，“你们没事吧？你身上怎么……？”
“没事，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看到她安然无恙，坐在安全的车里，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后怕涌了上来，“你们呢？一直没下车？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
“没有啊，我们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车里，聊天呢。”徐丽娜摇头，又仔细看了看我身后的背景，“你们在哪儿？怎么看起来……像个澡堂子？”
“说来话长，回去再跟你们细说。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绝对不要下车，锁好车门。”我又严肃地叮嘱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也千万小心！”徐丽娜连连点头，张萍和李雯静也在后面使劲挥手，脸上写满了担忧。
挂断视频，我和毕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苦笑。
“妈的，这鬼东西，骗得老子好惨！”毕哥啐了一口，心有余悸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池水，“要不是你反应快，我差点就着了道，被它拖下去当替死鬼了。”
“它也吓出我一身冷汗。”我扶着墙站起来，感觉双腿还在发软，“太像了……连我差点都信了。幸好……先确认了一下。”
我们不敢在这阴气森森、气味熏人的浴场多待。我重新点燃一根新的线香（顾知意给了两根），和毕哥互相搀扶着，快步退出了这个诡异的大浴场，沿着来路，回到了相对空旷、空气也稍好一些的旅馆大厅。
露营灯还亮着，光芒温暖。桌上吃剩的凉菜和自热饭盒子还在，却让人倍感亲切。
我们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小板凳上，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和紧绷的神经慢慢平复下来。
大厅里依旧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远处，旅馆深处依然黑暗，仿佛隐藏着更多未知的危险。而顾知意、周骁、王猛他们，此刻又在哪里？遇到了什么？
我和毕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线香的青烟在眼前袅袅升起，驱散着周身的寒意和残留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