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眺望回家的路(1 / 1)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水泥粉尘和潮湿霉变混合的气味,即使戴着口罩,那股味道依然顽固地往鼻腔里钻。我们的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照亮脚下布满浮灰和碎石的水泥地面,以及两侧粗糙的、裸露着砖块或混凝土的墙壁。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小团灰尘,在手电光中狂舞。

地面上的灰尘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较新的脚印,大小不一,应该是小许和他朋友们上次进来时留下的。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脚印,沿着楼梯向上。

刚走到一楼半的转角平台,毕哥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一侧墙壁,他“咦”了一声:“你们看,这墙上的印子……”

我们凑过去看。只见在离地大约一米五左右的墙面上,有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上面赫然印着几个模糊的、类似鞋底或手掌的印痕。这还不算完,这些印痕并非水平,而是斜向上延伸,一个接一个,一直通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然后……消失了。

“卧槽?”毕哥用手电顺着那串印痕照上去,又从天花板照回地面,表情古怪,“这特么……是有人在这儿表演飞檐走壁?还是蜘蛛侠来过?脚印都上天花板了?”

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看了看毕哥,这家伙两杯啤酒下肚,胆气似乎壮了不少,居然敢当面调侃了。

徐丽娜也仔细打量着那串印痕,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高度和角度,眉头紧锁:“这高度……超过两米了,而且角度这么陡,徒手根本不可能……除非……”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酒意也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正在分析一个“非人”留下的痕迹。她赶紧对着空气小声念叨:“有怪莫怪,小女子无心冒犯,就是瞎分析,瞎分析……”

这串诡异的印痕让本就阴森的气氛更添了一份不安。我们没有停留,加快脚步上了二楼。

二楼同样空旷,巨大的空间被承重柱分割开,地面和墙上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水泥袋、破损的模板。除了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产生轻微的回音,偶尔有风从没有玻璃的窗口灌进来,穿过门洞和空荡荡的房间,发出呜呜的、类似叹息或低语的怪响,卷起地面的浮灰,形成一小股一小股的灰色旋涡,在手电光中张牙舞爪。

地板上除了灰尘,还能看到一些拖曳的、凌乱的痕迹,不完全是脚印,有的更像是手脚并用爬行留下的。我们没敢细究,用手电大致扫了扫,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便径直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快到三楼楼梯口时,我示意毕哥和徐丽娜停下,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顾知意给的敛息符,分给他们贴在身上。自己也贴好,然后收敛呼吸,贴着墙壁,小心地探头向三楼楼道内望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窗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城市夜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就在我们凝神倾听的几秒钟后——

“嗒……嗒……嗒……”

一阵缓慢、沉重、带着明显拖沓感的脚步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楼道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一瘸一拐,走得很不稳,仿佛走路的人腿部有严重的残疾,每一步都费尽全力,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僵硬感。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似乎在沿着楼道蹒跚而行。

我们三个蹲在楼梯口,连大气都不敢出,手电早就关了,只靠那点微光勉强分辨。只见一个模糊的、佝偻着的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中,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摇摇晃晃地从楼道一端出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走向另一端,最后,消失在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洞里。

脚步声也随之停止。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慢慢站起身,重新打开手电。强光刺破黑暗,我们迅速走进楼道,来到了那个人影消失的房间门口。

这是一个空荡荡的毛坯房间,除了灰尘和墙角一些沙土,什么都没有。手电光扫过地面、墙壁、窗户……空无一人。

“又没了?”毕哥嘀咕着,手电光习惯性地向上扫去,想看看天花板有没有管道之类。

然而,当手电光柱划过天花板的瞬间——

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就在我们头顶正上方的水泥天花板上,一个人,不,一个“东西”,正以违反重力、头下脚上的方式,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它穿着脏污破旧的工装,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姿态,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两条腿更是反向弯曲,如同折断的树枝。最骇人的是它的脸,因为倒悬和可能的撞击,五官扭曲变形,颜色青黑,一双眼睛空洞地睁着,直勾勾地“俯视”着我们!

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个以如此惨烈姿态“站”在天花板上的存在,饶是我们经历过不少场面,这一瞬间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停跳!徐丽娜更是忍不住低呼一声,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猛退,同时抽出了各自的武器——我握着弯月刀,毕哥横起降魔杵。

然而,没等我们有下一步动作,天花板上那个扭曲恐怖的人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了一下,然后倏地消失了。

紧接着,在我们身后,那个临街的、没有窗框的窗口前,一个人影缓缓浮现、凝实。

依旧是那身工装,但身体不再扭曲,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五官清晰,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朴实甚至带着点愁苦的中年男人模样。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们,眼神茫然,又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没等我们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转回头,望着窗外远处一片隐约的灯光,喃喃道:“从这里啊……能看到我家。就在那边,亮着灯的那几栋楼后面……可是,我回不去了。”

他这句话,让我猛地想起了顾知意给我香时说过的话:“若遇迷途滞留之魂,心怀执念未伤生人,可点燃此‘引路香’,或能助其清醒片刻,明其本心,或可解其执念,自行离去。”

我立刻从随身小包里取出那根特制的、只有手指粗细的线香,用打火机点燃。

一缕极其清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与洁净气息的香烟袅袅升起,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窗口前的中年男人身影微微一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木然愁苦的表情,如同冰雪般缓缓消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温和的笑意。

“大哥,”我见他神智似乎清醒了,这才开口,语气尽量平和,“你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没有去你该去的地方?”

中年人(现在可以这样称呼他了)转过身,对我们露出一个苦涩又带着歉意的笑:“吓着你们了吧?对不住啊……我是这楼还没盖好的时候,在这儿干活的。那天……脚下一滑,从上面十几层,掉到了这里。”他指了指脚下,“就这么没了。死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在这儿了。我看着这楼封顶,看着它停工,看着外面一天天变样……可我哪儿也去不了,就想回家,看看我老婆,看看我儿子。我就每天站在这儿,朝着我家那个方向看啊,看啊……成了习惯了,后来脑子也越来越糊涂,就只记得要看着家……”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思念,听得我们心里发酸。

“你想回家看看?”徐丽娜轻声问。

中年人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想!做梦都想!可我出不去这个楼,试过无数次了……”

我看了看手中即将燃尽的引路香,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眼期盼的鬼魂,心里下了决定。顾知意说过,有些执念不深的魂灵,在清醒状态下,可以暂时附于生人身上,借助生人的阳气与实体,短暂离开束缚之地,完成最后心愿,然后往往就能释然离去。

“大哥,”我走上前一步,“如果你信得过我们,我带你回去。但你需要暂时……依附在我身上。我们带你回家看一眼。”

中年人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真的可以吗?我……我不会害你的!”

“我们信你。”我点点头。

在徐丽娜和毕哥紧张又支持的注视下,我放松身体,集中意念。中年人感激地对我鞠了一躬,然后化作一道极淡的、冰凉的气息,缓缓融入了我的身体。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特,并不痛苦,也没有被控制的感觉,只是感觉身体轻盈了一些,脚下仿佛踩在松软的云朵上,有些不真实。视野似乎也清晰了一点,能透过窗户,更清楚地看到远处那片居民区的灯火。

“走。”我(或者说“我们”)说道,声音平稳。

我们迅速下楼,离开这栋烂尾楼。回到车上,由徐丽娜驾驶,按照“我”口中报出的地址,朝着那个中年工人家驶去。

夜里十点四十五分,车子停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整洁的居民小区外。我们按照地址找到单元楼,走上三楼。

站在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前,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凉气息的剧烈波动——那是激动,是近乡情怯,是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即将满溢。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看起来八九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我们。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大,指着我就喊:“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是爸爸!”

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清秀模样的中年女人闻声快步走到门口,她先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这几个陌生人,然后,她的目光仿佛越过了我的身体,落在了我身后的虚空,或者说是落在了依附在我身上的那个灵魂上。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哭声,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仿佛要把什么刻进心里。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体一轻,那股冰凉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我下意识地回头,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个穿着工装的、模糊的中年男人虚影,对着门内的妻子和孩子,露出了一个无比释然、无比温柔的微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谢谢”,又似乎只是无声地道别。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晨雾,彻底消散不见,再无痕迹。

门内,女人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压抑的啜泣声终于漏了出来。男孩似乎也有些茫然,拉了拉妈妈的衣角。

我们沉默地退后几步,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没有打扰这对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重逢的母子。

第二天,我们联系了小许,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隐去附身等细节),并拜托了他一件事。小许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下午,小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拿着一个装着两万块现金的信封,再次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门。他按照我们教的,自称是那位意外去世的工人生前的工友,说大哥以前借给他两万块钱救急,他这几个月跑外卖攒够了,特地送来还钱。

门内的女人起初十分惊愕和怀疑,但听着小许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解释,看着信封里实实在在的钞票,再联想到昨晚那奇异的感觉和孩子的话,她沉默了许久,泪水再次涌出。最终,她颤抖着手,收下了那个信封,对着小许,也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外,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两万块,是我们三人商量之后的,不多,但希望能稍微改善一下那对孤儿寡母的生活。这不算施舍,更像是替那位完成了心愿、终于得以安息的中年大哥,留给家里人最后的念想和一点微不足道的牵挂。

也算是我们这场直播的“演出费”,正因为有中年老哥,让我们这场直播,获得了不少打赏,这些打赏自然应该有中年老哥的一份。

离开那个小区时,夕阳正好。回头望去,那栋曾经困住一个灵魂的烂尾楼,在金色的余晖中,似乎也少了几分阴郁。

有些眺望,终于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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