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城市的霓虹还未完全亮起，天空是那种将暗未暗的深蓝色。我们按照“西广夜行人”提供的地址，来到了东郊开发区附近的一个路口。这里已经远离市中心，街道宽阔但车辆稀少，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道路一侧是些低矮的店铺和仓库，另一侧则是大片的围挡，后面隐约能看到几栋黑黢黢的未完工高楼轮廓，像巨兽蛰伏在暮色里。
我们在约定路口等了几分钟，一个穿着亮黄色外卖冲锋衣、骑着电动车的年轻人急匆匆停在我们面前。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有点黑，但眼睛很亮，看到我们，脸上立刻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阳哥！毕哥！娜姐！真的是你们！”他跳下车，有点手足无措，“我、我叫许超，你们叫我小许就行！我平时跑这片儿的外卖，晚上单少的时候喜欢瞎转悠，就……就碰到那事儿了。”
我们跟他打了招呼。小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带着点好奇和热忱的年轻人，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还没吃饭吧？走，先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我指了指路口一家看起来还亮着灯的小饭店。
“啊？不用不用，我吃过了……”小许连忙摆手。
“吃过也得去，聊聊具体情况，也让你缓缓神。”毕哥不由分说，揽着小许的肩膀就往饭店走，“再说了，待会儿我们还得请你带个路，指个大概方位呢。”
小饭店里没什么人，我们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几样家常菜，又要了几瓶啤酒。毕哥给每个人都倒上，举起杯：“来，小许，压压惊，也给我们壮壮行色！”
小许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推辞，跟我们碰了杯。几口酒下肚，加上我们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他明显放松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详细说了他几次看到那个人影的时间、具体窗口位置（中间那栋楼，东侧单元，三楼从左边数第二个窗户），以及上次和朋友们进去查看却一无所获的经历。
“真的，阳哥，里面啥也没有，灰老厚了。可我们出来后，都觉得心里不得劲，凉飕飕的。我那两个朋友后来都不愿意提这事了。”小许皱着眉，“我自己也是，老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晚上睡不踏实。”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看着我们：“所以……阳哥，毕哥，娜姐，你们这次进去，我能跟着吗？我……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个啥？”
我和毕哥、徐丽娜交换了一个眼神。带上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普通人进这种地方，风险太大。
我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小许，谢谢你的信息，也谢谢你的信任。但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带你进去。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安全第一。”
看到小许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我拿出顾知意提前给我的一张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箓，递给他：“这个你收好。是顾小哥亲手画的护身符，能帮你驱散身上可能沾染的阴气，安神定魄。你贴身带着，最近几天多晒晒太阳，晚上尽量别太晚回家，慢慢就没事了。”
小许接过符箓，入手竟有一丝温润之感，他连忙紧紧攥住，连声道谢：“谢谢阳哥！谢谢顾大师！我一定天天带着！”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我们结了账，小许坚持要带我们走到能看到那栋楼的地方。穿过一条小路，绕过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前方豁然开朗。马路对面，隔着几十米宽的荒地和锈蚀的施工围挡，那几栋烂尾楼如同巨大的黑色剪影，沉默地矗立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没有一丝光亮。
小许指着中间最高的一栋：“就是那栋，三楼，东边那个没窗框的洞，就是那个窗口。”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大楼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有许多方形黑洞的轮廓，根本看不清细节。
“行了，小许，你先回去吧。”我拍拍他肩膀，“今晚我们开直播，你要是有空，可以在手机上看。记住，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
小许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远处那栋黑沉沉的大楼，终于点了点头：“那……阳哥毕哥娜姐，你们千万小心！我回去就看直播！”说完，他骑上电动车，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才消失在来路的小巷里。
待他离开，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夜风吹过荒地，带着尘土和野草的气息，也带来一股莫名的凉意。
“开工吧。”我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头戴摄像机和手持的强光手电。毕哥和徐丽娜也各自准备好。
晚上九点零几分，我开启了直播。镜头里是我们三人和远处那片巨大的、黑暗的烂尾楼群背景。
“家人们晚上好，几天不见。”我对着镜头打招呼，“我们现在在西广市东郊的一处……嗯，未完工的楼盘附近。今晚，应一位本地网友的请求，我们来探查一下这里的一栋楼。”
我简单复述了小许（隐去真名）的经历：多次在夜晚看到固定窗口有人影，进入探查却一无所获，但感觉不适。“听起来像是个比较常见的都市传说，或者是某种滞留的‘影像’。我们今晚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或者……让这位‘朋友’安息。”
弹幕开始滚动起来，有熟悉的id打招呼，也有新观众好奇提问。
我们一边和直播间互动，一边开始朝着马路对面的大楼走去。脚下的荒地坑洼不平，长满杂草，到处是碎石和废弃的建材。强光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离大楼还有五六十米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抬头，再次望向小许指明的那个窗口。
手电光自然照不到那么高、那么远，但借着远处城市边缘渗透过来的微弱天光和稀疏的路灯光晕，在那个黑乎乎的窗口位置……似乎真的有一个比周围黑暗更浓一点的、模糊的直立轮廓！
“你们看……三楼，东边那个窗口。”我压低声音，将摄像机镜头对准那边放大。
毕哥和徐丽娜也立刻看去。直播间镜头拉近，虽然画质粗糙，但那个模糊的、仿佛贴在窗口内侧的黑色人影，依稀可辨！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窗外，一动不动，仿佛在眺望着什么，又或者只是在无意识地重复生前的某个动作。
【我靠！真的有人影！】【看不清啊，是不是错觉？】【有点像……】【这地方偏成这样，有阿飘也正常吧？】
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我们屏住呼吸，加快脚步，想看得更清楚些，也想尽快进入楼内。然而，就在我们接近施工围挡破损的入口，距离大楼只有二三十米的时候，我再次抬头——
那个窗口，空了。
之前那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吞噬着夜色的方形缺口。
“不见了？”徐丽娜轻声道。
“刚才明明还在……”毕哥眯着眼睛。
直播间的弹幕也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哎？没了？】【走近就消失了？】【果然是那个啥吧！】【刺激了刺激了！】
人影的消失并没有让我们放松，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它知道我们来了？还是仅仅因为我们靠近，打破了某种维持它“显形”的微弱平衡？
我们不再停留，钻过破损的围挡，踏入了楼盘的“领地”。脚下是硬化过但已开裂的水泥地面，堆着沙土和模板。正前方，那栋二十多层高的烂尾楼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巨人，沉默地俯视着我们。一楼入口没有门，只有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像巨兽张开的大口。
夜风穿过空旷的楼体，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叹息，又像是低语。
我们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装备，手电光齐齐射向那个门洞。
“走吧，”我说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进去看看，那位‘窗边的朋友’，到底在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