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便驱车离开了城市，朝着西北方向的山区驶去。车载导航上标注的目的地只是一个大概的乡镇，关于那座废弃研究所的具体位置，我们只能依靠网上零星的方位描述和下载的离线卫星地图来寻找。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了三个多小时，然后转入省道，接着是县道，路况逐渐变差。两旁的城市景象早已被连绵的丘陵和零散的村庄取代。最后，连像样的水泥路都消失了，只剩下坑洼不平、仅容一车通过的碎石土路，蜿蜒着伸向愈发浓密的林区。
“这路况……咱们这车怕是够呛了。”毕哥紧握着方向盘，小心地避让着路上的碎石和深坑，车身不时剧烈颠簸一下。
果然，又勉强前行了不到半小时，在一个坡度明显变陡、路面被雨水冲出沟壑的转弯处，车子发出低沉的抗议声，轮胎在松散的碎石上打滑，再也上不去了。
“得，到此为止。”我叹了口气，看了看导航和离线地图，“剩下的路，得靠腿了。”
我们掉头往回开了一段，在山脚下找到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镇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建筑低矮，街上行人不多，透着一股山野间的闲散气息。我们在街边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看了我们一眼，也没多问，利索地开了四间房，并同意我们把车停在旅馆后院不大的停车场上。
放好行李，简单洗漱后，我们下楼在镇子上转了转，补充了一些进山可能需要而之前没备齐的物资：几包高能量的压缩饼干、额外的电池、更厚的防潮垫，还向杂货店老板买了些本地人常用的、据说驱蛇很有效的草药粉。试图打听研究所的事，镇上的居民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眼神躲闪，摆摆手让我们别去那“邪性”的地方，问多了就闭口不言。看来传闻在当地也颇有影响。
在镇上唯一一家小饭馆吃了顿颇具山野风味的晚饭（主要是各种菌菇和腊肉），我们早早回了旅馆休息。山间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狗吠。养精蓄锐，为明天的徒步储备体力。
翌日清晨，我们在旅馆吃了简单的早餐——粥和馒头咸菜，便背上行囊出发。行囊不轻，我和毕哥的背包最大，塞满了帐篷、睡袋、大部分食物、水以及一些较重的工具和设备；徐丽娜的背包小一些，主要装着她的记录仪器、备用电源和一些轻便物品；顾知意的布包看似不大，但里面都是紧要的法器、符箓和香烛等物。
上午十点左右，阳光已经有些灼热。我们戴上遮阳帽，沿着昨天打听到的一条进山的小路开始攀登。起初的路还算清晰，是附近村民或偶尔的登山者踩出来的土路，坡度平缓，两旁是次生林和灌木丛。
但越往上走，人工的痕迹就越淡。一个多小时后，所谓的“路”已经变成了草丛中隐约可见的一线被踩倒的草茎痕迹，时断时续，需要仔细辨认。杂草越来越茂盛，有些地方甚至高过膝盖，带着露水，很快打湿了我们的裤腿。
“好家伙，这路都快被大自然回收了。”毕哥走在前面，用工兵铲兼开路杖小心地拨开面前的草丛和低垂的树枝，“鲁迅先生怎么说来着？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少了，路就没了！”
我紧跟在他身后，闻言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中的登山杖拍打着前方的草丛。这不是为了好玩，深山老林，杂草丛中，最要提防的就是蛇虫。我们出发前在裤脚、袖口都喷了驱虫剂，腰带上也挂了装着硫磺粉和草药粉的小布袋，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间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一路走来，除了几只匆匆避开的蜥蜴和许多不知名的小虫，并未遇到什么危险，想象中的毒蛇猛兽并未出现。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跋涉，穿过了最后一段特别茂密、几乎需要侧身挤过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出现在山坡上，前方不远处，那片我们在视频里见过的、灰扑扑的低矮建筑群，沉默地伏在山坳的阴影里。
“到了！”毕哥喘着气，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们没有立刻靠近研究所，而是在这片空地的边缘，开始清理扎营的地方。用工兵铲和手镰砍掉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露出下面坚硬的水泥地面——这显然是当年研究所修建时平整出来的区域的一部分。
我们选择了一处背风、相对干燥且视野能观察到研究所正门方向的位置，支起了两顶中型帐篷。帐篷是特意选的探险款，双层防雨，底部加厚防潮，还自带透气纱网内帐，可以有效防蚊虫。我和毕哥顾知意三个人男住一个，徐丽娜住另一顶小些的。
支好帐篷，又在帐篷周围仔细撒上一圈混合了硫磺和草药粉的驱虫驱蛇药粉，这才算初步安顿下来。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上午的徒步消耗巨大，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我们中午那会就喝了点矿泉水，又吃了些能量棒和牛肉干先垫了垫，现在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现在动手准备“正餐”——自热小火锅。自带的矿泉水倒进发热包，很快，浓郁的麻辣香味就在这寂静的山林间弥漫开来。虽然简单，但在疲惫的跋涉后，热乎乎、香辣辣的食物下肚，幸福感油然而生。
饭后，倦意上涌。我们各自钻进帐篷，躺在了带来的轻便折叠床上。虽然只是下午，但山林间光线已经有些暗淡，帐篷里更是凉爽。
我和毕哥的床铺面对面。隔着纱网，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天光和摇曳的树影。
“昭阳，”毕哥双手枕在脑后，忽然低声开口，“你说咱哥俩，要是没转行做这探灵直播，现在会是个啥样？”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估计还在苦哈哈地拍家具视频，跟厂家扯皮，为流量发愁吧。房子卖不动，家具行业也卷，说不定真得上街要饭了。”
“可不是嘛！”毕哥感慨，“那时候觉得能接个小广告就美得不行了。哪像现在，虽然动不动吓个半死，但见识了这么多……嗯，神奇的事儿，还认识了顾小哥、丽娜，还有直播间那么多虽然有时候挺沙雕但真心实意关心咱们的网友。这日子，刺激，但也挺值的。”
“是啊，”我望着帐篷顶，也有些出神，“以前觉得鬼啊怪啊都是编的，现在……世界真大，我们知道的太少了。虽然危险，但总觉得，在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至少，帮了一些‘人’，也解开了一些谜团。”
“就是这钱，挣得是真不容易。”毕哥咂咂嘴，“脑袋别裤腰带上。”
“知足吧你，陈老板那红包够厚了。”我笑道。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过去的糗事转到未来的计划，声音越来越低。
山林间的寂静像有形的物质包裹过来，只有微风偶尔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紧张的情绪在安全的营地里逐渐放松，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不知不觉，我和毕哥的对话变成了含糊的咕哝，然后彻底被平稳的呼吸声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