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夜色如墨,将废弃的地铁站入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我们再次来到南门,这次是正式探查。头戴式摄像机已经开启,冰冷的镜头记录下我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周围诡异的环境。耳麦里传来直播间水友们嘈杂的弹幕反馈,但在我们踏入这片领域时,那些声音仿佛被隔绝了,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家人们,晚上好。”我对着镜头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但紧绷的神经让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现在就在那个传闻中的南门入口。白天我们已经来探过路,遇到些…不太寻常的动静。今晚,咱们就见见真章。”
手电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白天我们清理出来的、通往地下的楼梯。与北门那边不同,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好几度,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如同实质的触手,顺着裤腿、袖口,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不用顾知意提醒,我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阴气”浓重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下。顾知意走在最前面,手中托着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通道深处。这次我们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借鉴了之前在y国庄园的经验,用特制的红绳串上小巧的铜铃和绘制了符文的黄纸,像拉警戒线一样,在南门入口内侧和通道中段的卫生间门口都布置了一道。这既是预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碍阴秽之物的行动。
布置完这一切,我们退了出来。奇怪的是,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再听到白天的那些异响。
“难道是顾小哥气场太强,把那东西吓住了?”毕哥半开玩笑地嘀咕,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顾知意却微微摇头,面色不见轻松:“非是震慑,恐是蛰伏。此物灵智不低,懂得隐忍,待我等深入,或才是其发难之时。”
短暂的休整后,我们再次来到南门口。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刷起了“高能预警”。我们检查了一下“警戒线”,符纸和铜铃都完好无损。拉高红绳,我们依次弯腰钻了过去,正式踏入了这片被黑暗与传言笼罩的区域。
手电光扫向通道深处,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公共卫生间。白炽灯(我们自带的大功率照明设备)的光芒下,卫生间的标识清晰可见。然而,我们的心却猛地一沉——只见贴在女厕所门框上的那张黄色符纸,边缘已经变得焦黑,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燎过,烧毁了将近一半!门框上悬挂的小铜铃也掉落在地,被某种力量踩得扁扁的,彻底失去了声响。
“我靠!”毕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家伙死了还分男女厕所?非得上女厕?”
我喉咙有些发干,接话道:“可能…是个讲究鬼?”
“你们两个!”徐丽娜又气又怕,声音发颤,“好不容易有点恐怖氛围,全让你们给破坏了!”
顾知意蹲下身,捡起那枚被踩扁的铜铃,指尖拂过其表面,眉头紧锁:“铃上怨气凝而不散,是被那东西以蛮力强行毁去。它对我们布下的手段…很抗拒。”
他的话音刚落——
“咚…咚咚…咚…”
一阵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们头顶上方传来!
那声音…像是在爬行!用某种僵硬而又迅捷的姿势,在混凝土浇筑的天花板内部或者上方爬行!声音由远及近,时快时慢,毫无规律,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正隔着薄薄的一层水泥板,与我们仅一“板”之隔,冷漠地观察着我们,并用这种声音施加着心理压力。
“卧槽!什么声音?!”
“在上面!头顶!”
“高能!高能!弹幕护体!”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而我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在爬行声响起的同时,我们携带的强光手电和头戴摄像机附带的补光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光线明灭不定,将我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整个通道陷入一种光怪陆离的恐怖片现场氛围。
“冷光灯!”我低吼一声,想起了在人骨教堂的经验。迅速掏出了备用的强力冷光灯,按下开关。
“啪!”
幽蓝色的、不带丝毫温度的光芒瞬间充盈了这段通道。这光芒虽然驱散了因灯光闪烁带来的视觉混乱,但却带来了另一种更深沉的诡异感。一切都笼罩在这种非自然的蓝光下,墙壁、地面、乃至我们的脸,都显得毫无生气,如同置身于一个冰冷的停尸间。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在蓝光下显得更加清晰、更加…贴近。
“它…它停下来了…”徐丽娜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爬行声在我们头顶正上方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正上方那块天花板。
“咔嚓…哗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我们紧盯着的那个位置,一大块石膏板天花板猛地破裂、坠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尚未散尽,就在那黑黢黢的破洞处——
首先垂落下来的,是大量浓密、油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长发!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穿着破旧裙装的身影,以一种完全违背重力法则的姿态,缓缓地从破洞中“探”了出来——她是倒立着的!
她的身体如同壁虎般吸附在天花板内侧,只有头颅和肩膀从破洞垂下,长长的黑发几乎拖到地面。然后,在幽蓝的冷光照射下,在我们惊恐的注视下,那颗倒垂的头颅,以一种颈椎绝对无法承受的角度,极其缓慢地、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硬生生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长发披散间,我们终于看清了——
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如同深潭般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冰冷,死死地锁定了我们!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连串急促、含糊、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又像是癫狂的呓语,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直接钻进我们的脑海!
“叽里咕噜…嗬…嘶…”
然后——
“啪嗒!”
一声轻响,她松开了吸附,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从天花板破洞处直接掉落在了我们面前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但她并没有瘫软在地。落地之后,她的四肢开始以一种极其怪诞、反关节的方式扭曲、抽搐,如同提线木偶般,支撑着那具白色的身体,晃晃悠悠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幽蓝的冷光照在她惨白的脸和漆黑的眼眸上,那无声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将我们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