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看似通往自由、却依旧连接着黑暗洞穴的陈旧木门,一股带着湿润草木气息和山间凉意的风立刻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我们身上残留的地底阴冷与腐朽气味。
“是外面的风!这洞肯定是通到外面的!”毕哥兴奋地低吼了一声,我们几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疲惫仿佛都被这希望之风吹散了不少。
我们打亮手电,迫不及待地踏入这条新的洞穴。通道不算太长,走了几分钟,前方再次豁然开朗,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我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又是一个大殿,但风格与我们之前所见的任何一个都截然不同。这个大殿内部,林立着无数根从地面凸起、或是从顶部垂下的尖锐石刺,如同巨兽口中交错的獠牙。这些石刺并非天然形成,表面雕刻着扭曲怪异的符文和狰狞的鬼怪图案,透着一股赤裸裸的杀戮气息。地上散落着一些锈蚀严重的金属构件和几个早已腐烂、露出里面空腔的破旧木箱。
然而,最让我们头皮发麻、血液几乎冻结的,并非是这些诡异的布置,而是那些石刺之上——
几乎每一根尖锐的石刺顶端,都穿着至少一具骸骨!
有些是早已风化发黄的古旧骷髅,有些则还挂着残破的布料。而更刺眼的是,其中有几具尸体穿着现代的户外服装!其中一具,遇害时间显然就在最近几年,尸体尚未完全腐烂,干瘪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以一种极其痛苦的姿态被钉在最高的那根石刺之上!
小杨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具较新的尸体上,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表……表哥……”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几乎站立不稳。
那具尸体身上的衣物,赫然与他表哥失踪那天所穿的一模一样!我们苦苦寻找的失踪者,竟然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出现在了这里。他身上的背包不见了,显然早已被人取走。
悲伤和愤怒还未来得及完全宣泄,一阵“咔哒…咔哒…嘎吱…” 的低沉而持续的机械运转声,突然从大殿的四面八方传来!
我猛地感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用手电扫向大殿的边界。
“这墙……好像在动?!”毕哥惊骇地叫道。
不是错觉!大殿四周那看似坚固的石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内移动、合拢! 连同顶部也在缓缓下降!这座大殿,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启动的碾压机关!而那些林立的尖锐石刺,就是用来将困在其中的人彻底粉碎的屠戮工具!
“快跑!这地方要合上了!”我肝胆俱裂,大声嘶吼。
小杨泪流满面,看着表哥高高在上的尸体,知道绝无可能带走了。他猛地冲上前,踮起脚,奋力从表哥干枯的手腕上,撸下了一只早已停转的户外手表,紧紧攥在手心,然后红着眼睛对我们喊道:“走!”
我们再也顾不上其他,沿着大殿另一端唯一可能的出口,一头扎了进去,将那座正在缓缓闭合、布满死亡尖刺的恐怖杀阵抛在身后。
身后的轰鸣声如同催命符,我们沿着这条新出现的、弯弯曲曲的山体洞穴亡命狂奔。没跑多远,前方出现了一道横跨在漆黑深渊之上的天然石桥。石桥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任何护栏!
下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碾压而来的死亡之墙!我们没有选择!
“快!过去!”顾知意喝道。
我们咬紧牙关,强忍着恐高带来的眩晕,手脚并用,几乎是趴着,颤颤巍巍地、一个接一个地爬过了这道考验心脏的天然险关。
过了石桥,洞穴开始向上倾斜,前方甚至隐约透来了越来越亮的光线!空气中外面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希望就在眼前!出口不远了!
然而,就在我们冲到距离洞口仅有十几米远的地方时,跑在最前面的毕哥猛地刹住了脚步,用手电照着洞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心!有机关!”
只见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一具尸体面朝下趴在那里,背上赫然插着三、四根锈迹斑斑的金属箭矢!最致命的一根,直接从他的后颈射入,箭头从喉咙前穿出!在他身后,地面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痕,显示他在受到如此重创后,还凭着强大的求生欲向前爬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力竭而亡。
“是那个拿走了表哥背包的盗墓贼……”小杨看着那具尸体旁边的空背包,咬牙切齿。
机关! 这个念头瞬间浮现在每个人脑海。
顾知意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洞口附近的地面和墙壁。“尽量贴紧洞壁行走,脚步放轻,勿要踩踏中央区域。”他沉声指示。
我们依言而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如同壁虎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洞口挪动。即使如此小心,毕哥的脚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墙砖。
“咔!”一声轻响。
我们吓得浑身一僵,屏住呼吸。幸运的是,除了那声轻响,并无箭矢或其他陷阱触发。看来年代久远,很多机关已经失效,或者被前面那具尸体“趟”掉了大部分。
有惊无险地挪到洞口,我们跨过那具凄惨的尸体。在不远处,我们看到了他丢弃的、鼓鼓囊囊的背包。毕哥用工兵铲小心地挑开,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造型古怪的金属器件和不少玉器,闪烁着幽幽的光泽,不知道他们是从这地下迷宫的哪个角落搜刮来的。但我们此刻对此毫无兴趣。
最后一段路,洞口悬挂着一道如同门帘般的水幕,清澈的山泉水从上方岩缝流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穿过那道冰冷却充满生机的水帘!
光!无比刺眼却无比温暖的阳光!
蓝天!白云!青翠的山峦!
我们四个人,如同重获新生的囚徒,踉跄着冲出洞穴,站在坚实的山坡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自由空气,仰头看着那轮明亮的太阳,久久无法言语,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人间景象深深烙印在灵魂里。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仿佛找回了一点现实感,颤抖着手从防水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下午4点27分。
我们竟然在那片不见天日的地下幽冥世界里,挣扎搏命了如此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