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大门关闭的沉重声响，仿佛不是隔绝了外界的诡怪，而是隔绝了某种……人性。
资源配给点前的空地上，血腥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那几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还在每个人耳边回荡。幸存者们低着头，手脚麻利地领取着自己那份食物和水，没有任何人敢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那个站在场中央的身影。
绝对的寂静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物资发放的细微声响。
苏清雨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喉咙发紧。她不是没见过死人，末世里死亡是常态。但像刚才那样，轻描淡写地将几个活生生的人扔出去，听着他们被诡怪撕碎吞噬……这种冷酷和高效，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股寒意。
她看着林辰，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侧脸冷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几袋垃圾，而不是决定了几个人的生死。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恐惧。
“继续分发，按规矩来。”林辰对负责发放物资的老员工说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然后转身，朝着核心控制室的方向走去。
苏清雨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林辰。”苏清雨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刚才那几个人……他们罪不至死吧？也许只是饿急了，或者还不懂规矩，教训一下，关起来……”
林辰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反问：“然后呢？”
苏清雨一愣：“然后……让他们认识到错误，可以让他们用劳动赎罪……”
“浪费粮食，浪费看守的精力，还要承担他们再次闹事或者背后捅刀的风险。”林辰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末世，资源和人手都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不确定因素上。”
他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苏清雨，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智，冰冷得让人心头发凉。
“苏清雨，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文明社会的慈善机构吗？”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外面是吃人的世界，里面，如果不用更硬的规矩把人管住，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个地狱。”
“可是……”
“没有可是。”林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的规矩，就是活下去的唯一规矩。服从，活着。挑战，死亡。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苏清雨有些苍白的脸，继续说道：“你觉得我残忍？那你告诉我，如果刚才我不出手，或者只是轻拿轻放，接下来会怎么样？会有更多人觉得规矩可以挑战，会有更多蠢蠢欲动的人跳出来！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堡垒会从内部崩溃！”
“秩序，是需要用血来浇筑和维护的。”林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敌人要狠，对自己人里不守规矩的，更要狠！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多数人活下去，让这个堡垒运转下去。”
苏清雨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她知道林辰说的是事实，是末世里最赤裸裸的生存法则。只是她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点对旧日秩序的幻想，或者说……奢望。
“收起你那不必要的同情心。”林辰最后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在这里，感情用事，害死的不仅是你自己，还可能连累所有人。包括你辛苦管理的这些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苏清雨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感觉浑身有些发冷。林辰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末世里，哪有什么温情脉脉？能活着，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幸运。维持这份幸运，需要的是铁腕，是绝对的权威，是让所有人都不敢逾越的……恐惧。
她想起刚才那几个被扔出去的人，如果他们得逞，抢到了物资，接下来会怎样？更多的抢夺，更多的暴力，堡垒内很快就会陷入混乱……那样的结果，难道就更好吗？
不。林辰是对的。
虽然他的方式极端而冷酷，但这或许就是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最有效率的生存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胸腔里那股不适感压下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姐姐……你没事吧？”
苏清雨回头，看到秦微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后怕。
“刚才……真是太可怕了。”秦微微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几个人怎么敢那样……多亏了林辰哥哥果断，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苏清雨的手，声音温柔：“苏姐姐，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也别太往心里去，林辰哥哥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在这种时候，心软确实会坏事的。”
秦微微的“安慰”，如同精心调制的毒药，看似体贴，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认同林辰的冷酷，并试图拉近和苏清雨的关系，麻痹她的警惕。
若是几分钟前，苏清雨或许还会因为这份“理解”而感到一丝慰藉。
但现在，她看着秦微微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睛，脑海里瞬间闪过林辰的警告，以及监控画面里她施法传递情报时那冰冷恶毒的表情。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苏清雨心底升起。
比起外面看得见的诡怪和明着闹事的蠢货，这种隐藏在身边的毒蛇，才更致命。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疲惫但还算平静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不适应。你说得对，非常时期，需要用重点。我去看看物资清点得怎么样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秦微微看着苏清雨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感觉苏清雨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继续扮演好“贴心妹妹”的角色，总能找到机会。
而苏清雨走在去往仓库的路上，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明白了。在这个堡垒里，她要做的，不是质疑林辰的规则，而是理解和执行它。
林辰要的是秩序和效率，那么，她就帮他维护好这份秩序和效率。
至于同情心……还是留给那些真正守规矩、努力活下去的人吧。
比如，那个被推倒的老妇人，她待会可以去看看，多给她分配一点容易消化的食物。
这，就是她苏清雨，在认清现实后，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