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香的崩溃大哭像一块石头砸进沸腾的人群，短暂的寂静后，更汹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王氏本就红透的双眼猛地瞪圆，她死死盯着谢书文。
她一直恨谢大福引熊害死了自己的男人，劝自己不要恨孩子，孩子那么小，是无辜的。可此刻亲耳听到谢书文的亲妹妹说，这些都是谢书文怂恿的。
不敢相信引熊的毒计，竟是出自眼前这个小畜生。
“是你！是你这小畜生！”王氏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她疯了似的扑向谢书文，指甲抠进他的胳膊，“我男人死在黑熊掌下！是你！是你撺掇的！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谢书文被她抓得疼得龇牙，却还在嘶吼着狡辩。
一直浑浑噩噩缩在角落的小杨氏，眼看儿子被抓得胳膊渗出血珠，像是突然从混沌中被惊醒。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王氏，将谢书文护在身后。
她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尘土，眼神却带着疯魔般的执拗。
“不准打我儿子！是谢大福的错，是他自己要引熊，跟书文没关系！你们不能赖在孩子身上！”
“赖？”一个被黑熊拍断肋骨的汉子冷笑一声，抬手指着还在哭嚎的谢书香。
“你女儿亲口喊的！她说谢大福是怂恿去害乡亲们丢了性命，现在又因为谢书文要被赶出队伍！亲闺女都认了，你还想护着这小畜生？”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小杨氏浑身一颤。
她回头看向谢书香，见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念叨着“哥哥害了爹，哥又来害我们”。
旁边的谢书武也呆呆地站着，小脸煞白，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终于忍不住跟着姐姐放声大哭。
瞬间没了小杨氏的底气，可她看着身后儿子疼得发白的脸，还是咬着牙硬撑。
“她是被吓糊涂了！小孩子家的话算不得数！书文还是个孩子，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坏心思！”
乡亲们哪里肯信，愤怒的咒骂声浪一层高过一层，有人已经举起了木棍，眼看就要往谢书文身上招呼。
谢大山站在人群外，听着王氏的话，看着乡亲们的控诉，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一直以为谢书文只是心思重，只是记恨秋花，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竟然毒到这种地步。
怂恿亲爹引熊害人，事后还不断挑事，连亲妹妹都要拉着一起陪葬，他心里的那点愧疚和怜悯，瞬间被惊怒和失望碾得粉碎。
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却再也没有上前护着的念头。
秋花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臂，冷冷看着眼前的闹剧。
小杨氏的歇斯底里，谢书文的色厉内荏，谢书香和谢书武的无助哭嚎，还有乡亲们的怒火中烧，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这剂猛药，她不相信她那冤种爹还不清醒。
现在这家人的丑事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让他们再也无法在队伍里待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谢书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谢老头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可当他看到谢书文被王氏抓得满身是伤，又听到两个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知道书文犯了大错，可那是他谢家的根啊，是他二儿子留下的血脉。
他咬着牙，突然冲到谢书文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了众人的棍棒，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决绝。
“要打要骂冲我来！书文还小，他不懂事！我带他走！我带着他们母子四个走！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回队伍，再也不麻烦大家！”
众人愣住了，没想到谢老头竟然要跟着走。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老糊涂！你跟着他一起死吧！”
谢大山脸色煞白，再也忍不住，猛地挤开人群冲了出来。
他脸上满是焦急和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爹”。
谢老头扫了一眼冲出来的谢大山，又看向站在一旁袖手旁观、事不关己的谢大江，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都是些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自谢大福出事后就一直龟缩在角落的谢大海和谢宝珠，也被这阵仗惊得站了起来。
此刻见父亲要走，也怯生生地跟着喊了声“爹”。
谢老头回头扫了一眼谢大山，又瞥了眼缩在角落的谢大海和谢宝珠，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怨怼。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谢大山心上，他对着谢大山厉声喝道：“我没你这个顾着自己、不管自家侄子死活的儿子！”
谢书文被小杨氏死死护在身后，听着谢老头的呵斥，感受着周围投来的怨毒目光，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悔意。
他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冲动去挑衅秋花，更后悔在谢老头面前搬弄是非，挑着他去找秋花的麻烦。
他本想借着谢老头给秋花麻烦，让他们双方吵起来添堵，目的是达到了，可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连带着整个家都要被赶出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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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头没有再看其他人，转头看着谢书文，又看了看小杨氏和两个哭成泪人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固执的希望。
他心想，书文是坏，可他才十岁啊，只要离开这个是非地，只要他好好教，好好管，总能把他教好的。
村长抬头望了望日头，又看了看远处的城门，知道出城门的时间到了。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既然你执意要带他们走，那我就再把话说清楚。
从今日起，你们一家再也不准跟着队伍，不准靠近我们的扎营地点，不准打队伍里任何人的主意。
若是被我们发现，休怪大家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村长便转身朝众人扬声喊，“出城的时间到了！背起包袱，推起独轮车，咱们出城门了！”
谢书文看着谢老头挡在自己身前的佝偻身躯，心里的悔意很快被浓烈的恨意取代。
若不是这老东西当初没乖乖死在破庙里，被秋花救了回来，怎么会引来这么多事端。
怎么会让自己落到今天被众人围堵的地步，这老东西就是个累赘。
他攥紧拳头，指节颤抖，却依旧低着头不敢抬眼，脸上不敢露出分毫，只任由小杨氏把他往身后拉。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这家人没了队伍庇护，在这乱世里只有死路一条。也正因如此，大家才懒得再多纠缠为难，由着他们滚蛋。
乡亲们也不再关注这家人的闹剧，纷纷转身背起早就捆扎好的包袱，推起停在一旁的独轮车，朝着城门的方向有序出发。
村长走在队伍最前头，没有再看谢老头他们一眼，带着大部队径直往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