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秋花多想,谢大福一进山洞,目光就精准越过众人,看着躺在干草上脸色病殃殃的谢大山,张嘴就问:“大哥!娘嘞?”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谢大山身上。
谢大山一路逃荒背着老杨氏奔命,后又受重伤。听到谢大福的问话,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好半天才气若游丝地开口:“娘……娘她……没了。”
“没了?”谢大福猛地往前凑了两步,一把揪住谢大山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语气里满是质问的戾气,“怎么会没了?你不是一直背着娘吗!是不是你嫌娘累赘,故意把她扔了?谢大山,你这个不孝子!”
“松手!”秋花瞳孔骤缩,爹现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她所有的愤怒这这一刻爆发。
猛地冲上前,伸手去掰谢大福的手,声音里全是怒火,“你眼瞎啊?你这样揪着他,是想害死他吗!”谢大福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指骨像是要被捏碎。
谢大山被谢大福揪得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角都溢出了血丝,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裂开,却还是艰难地摇头,断断续续地解释:“是……是北狄兵追得太紧,娘在我背上……一直在闹,说让我去挡北狄兵,非要下来自己走,挣扎着……就摔下去了……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满是浓重的愧疚,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都怪我……都怪我没抓稳……要是我再跑快些,娘就不会死……”
虽然他心里都清楚,是娘自己在生死关头作妖,非要挣扎着下来,结果双双坠落滚下山,只是他自己运气好,没死。
可他是儿子,没能护住娘,这份愧疚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连辩解的底气都没有!
“跑快些?”谢大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仅没罢休,反而再次伸手去揪谢大山,“你身强力壮的,怕是把娘扔了,跑得飞快吧?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心里根本没娘,只想着你自己!你自己好好的!”
“谢大福!你敢伤害我爹,你找死!”说完,秋花一脚踹飞谢大福。她红着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瞎了吗?看不到我爹身上的伤?”
谢大山被刚才的拉扯弄得眼前发黑,他本就愧疚,谢大福的指责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谢大福没想到秋花力气这么大,感觉骨头都断了,不敢置信地道:“谢秋花,我是你二叔,你敢踹我!你想要我命?”
“你都要我爹命了!我怎么不敢踹你?”秋花冷笑一声,直直瞪着谢大福,“你口口声声说我爹不孝,那你呢?你要是真有孝心,怎么不自己背着奶奶跑?而是只顾着自己逃命?”
她伸手指着谢大山苍白如纸的脸,又指了指谢大福,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愤怒:“你看看我爹,重伤在身,连呼吸都要忍着疼,一路背着奶奶奔命,就剩一口气了!再看看你,身康力健的,就只会欺负受伤的亲哥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爹?”
“你……你放开我!”谢大福被怼得哑口无言,指着秋花的手都在发抖,“我那是……我那是要照顾家里的人,分不开身!”
“照顾家里人?”秋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上力道丝毫未减,“你照顾谁了?你只顾着自己跑,连亲娘都不管,还好意思说照顾家里人?我爹拼了半条命护着奶奶,到最后却要被你这么污蔑,还要自己憋着愧疚,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二妹说得对!”秋生也忍不住站了出来,挡在秋花身边,眼神冰冷地看着谢大福,“你一个被奶捧在手心里的人,自己跑得飞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还有脸说我爹,你自己是什么东西!”秋风也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模样,“要不是我爹,奶奶早就死在山脚下了,轮得到你在这里装孝顺!”
“谢秋花!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踹你二叔,你不得好死!”旁边的小杨氏突然跳了出来,指着秋花大骂,之后又指着谢大山的鼻子就骂:“谢大山!你这个杀千刀的不孝子!你怎么能让娘摔死呢!你怎么不自己摔死!”
“就是!肯定是你故意把娘扔下!”谢宝珠也跟着附和,娘死了,她以后怎么办,愤怒地说:“我看你早就看娘不顺眼了,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谢大海跟谢宝珠一样的想法:“你个不孝子!你赔我娘!”说着就准备上手。
“住手!”秋花捏住谢大海的手,“四叔,你搞清楚!我爹是被奶奶拖累,差点死在北狄兵手里,他后背的伤深可见骨,都是拜奶奶所赐!要怪,就怪奶奶自己不安分,非要在生死关头挣扎作妖,要怪,就怪你们跑得太快!怎么能怪差点丢命的人!”
她转头看向谢宝珠,语气冰冷:“四叔,你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回头拉你娘一把?现在倒是有脸来指责我爹了?你要是真孝顺,当时怎么不自己背着奶奶跑?”
“你个小贱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谢大海被秋花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更加愤怒,伸手就要打秋花,“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长辈都敢指责!”
秋花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他的手,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四叔,怎么,有理还不让人说?我爹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没护住一个一心作死的人,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么污蔑!他心里的愧疚,比谁都重,你们还要往他心上捅刀子,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还敢动手!”谢大福见状,忍着疼,又要上去打秋花,“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秋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谢大福的一只胳膊,用力一甩,将他甩出去好几步,摔在地上又疼得半天爬不起来:“二伯,你要是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你试试!”
山洞里瞬间乱成一团,谢大福、小杨氏、谢宝珠、谢大海围着谢大山一家,吵吵嚷嚷,指责谩骂,而秋花兄妹三人则紧紧护着谢大山。
谢大山躺在干草堆上,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又酸又苦,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明明拼了命想要护住娘,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被自己的弟弟妹妹如此污蔑。
三婶赵小草、昭儿、盼儿看谢大山难过,声援道:“就是,你们在家享受得到的最多,却跑得最快,不觉得羞愧吗?”
谢老头也看不过去,大声呵斥道:“都闭嘴!谢家的脸,全被你们这群白眼狼丢尽了!”
谢大福一众人看乡亲们表情,还有窃窃私语,让谢大福等人的谩骂声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秋花看到爹掉眼泪,心里又气又疼,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冷。她转头看向谢大福等人,语气里满是决绝:“我爹没做错任何事,谁要是再敢污蔑他,这逃荒路上,谁都不容易,我爹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往他心上捅刀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实情,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谢大山压抑的啜泣声。
谢大福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麻,看着秋花对他意味深长的笑,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些发怵,可他又拉不下脸来,只能梗着脖子,恶狠狠地说:“就算不是他故意的,也是他没照顾好娘,这个责任,他必须担着!”
“担责任?”秋花冷笑一声,“我爹已经用大半条命去担了,你还要他怎么担?难不成要他以死谢罪吗?二伯,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杀几个北狄兵,为奶奶报仇,别在这里指责自己的亲哥哥!”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得谢大福的脸上,让他瞬间涨红了脸。
秋花看着这群人的嘴脸,手指悄然收紧——逃荒路还长,这些人迟早是他们家的隐患,得想个法子,绝不能再让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