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至中天,邱平安背着秋花走了大半天 正有点吃不消。
就听到村长如天籁的声音。
“就这儿停吧!”村长挥了挥手,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放下行囊。
这一路虽走得脚酸腿软,却也算顺遂,大多逃荒人都选了平坦官道,既没遇上劫掠的土匪,也没撞见争抢物资的流民,算是安稳。
邱平安小心翼翼将秋花放下,找了块平整的青石让她靠着,又递过水壶:“喝点水缓一缓,伤口疼得厉害吗?”
秋花抿了两口温水,望着周围陆续生火做饭的族人,内伤虽然未消,心里却稍稍松快了些——至少此刻,他们有遮阴处,有干净水,暂时不必担惊受怕。
这时候秋生、秋风也走了过来,也和她一样斜倚在树荫下歇气。
昭儿和盼儿小跑了过来走来,看见三人蔫蔫的模样,小脸立刻皱起,脚步放轻了大半,凑近便急声问道:“大哥、二哥、二姐,身子还撑得住吗?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姐妹俩心里满是感激——大哥二哥特意跟老宅要求,在驴车上给她们留了位置。方才瞧见同队不少孩子磨破了脚,正拽着爹娘衣角哭哭啼啼,若是她们也跟着徒步,此刻怕是早撑不住了。
秋生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刚要开口安抚,那边小杨氏的大嗓门突然划破树荫的清静:
“昭儿!盼儿!你们俩上午没沾半步路,倒会躲懒!还不快过来烧火煮饭?真当自己是娇养的大小姐?不走路连饭都懒得做,要等着人伺候吗?”
秋花连忙朝两个小丫头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快去吧,别磨蹭,不然二婶的骂声能传遍半条山径。”
她没教过她们反抗——小杨氏和老杨氏本就强势,她们寄人篱下,还得靠老宅的锅吃饭,哪有反抗的底气?
当初分家时,若不是三叔谢大江迟迟不肯松口,她们也能顺势分出来单过。
秋花心里门儿清,三叔看着好说话,实则比爹还拎不清,是个实打实的大大“冤种”,心里最疼的从来都是自己,妻子孩子不过是排在后面的附属品,不分家反倒能让他维持虚假的体面,落个心里舒坦。
昭儿和盼儿不敢耽搁,应声往灶台那边去了。
秋花趁机绕到牛车里,趁没人留意,悄悄从空间里摸出百十个鸡蛋,仔细埋进一袋粮食上层——谷物层层裹着,既不会挤压磕碰,也难被人发现。
其实煮饭对秋家来说向来是头疼事,只因家里藏着个“大胃王”。秋花的饭量硬生生抵得过全家人总和,每次煮粮都得特意多添大半锅,才够她勉强果腹。
做完这一切,她才凑到灶台边帮娘秋氏添柴,压低声音劝道:“娘,把咱们带的鸡蛋拿几个出来煮吧?都藏在粮食中间,我刚刚去看了,没挤压没磕碰,没烂。”
望着娘汗湿的鬓角,她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这一路又热又累,身子骨得补补,不然撑不住后面的路。”
秋氏原本只打算给秋花、秋生、秋风姐弟仨分一个鸡蛋,听女儿这么说,再瞧着孩子们疲惫的模样,终是狠了狠心——从粮袋里摸出十几个鸡蛋,给姐弟三人一人煮了两个,自己、谢大山、秋实和秋叶则各分一个。
在这食不果腹的逃荒路上,这小小的鸡蛋堪称珍馐,蛋白嫩滑、蛋黄香浓,每一口都是难得的美味。
饭刚煮好,老宅那边果然起了风波。昭儿和盼帮忙烧火添柴,跟着三婶赵氏忙前忙后,谁知婆婆老杨氏握着木勺分饭时,眼瞅着俩丫头,竟只给她们碗里舀了小半碗稀粥,还撇着嘴念叨:
“你们俩上午没走一步路,倒会躲懒!粮金贵着呢,哪有你们白吃的份?”
赵氏一听,火气瞬间冲了上来。她上午推着粮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到了地方旁人都歇着,只有她和俩孩子忙里忙外张罗饭菜,半句怨言都没说。
可婆婆竟苛待亲孙女,连顿饱饭都不肯给昭儿和盼儿吃,这也太过分了,孩子可是她的底线,便梗着脖子说:
“娘,您这话可不公道!俩孩子忙了一上午,怎么就不配吃顿饱饭?今天这饭,要么给孩子添满,要么今天下午你们来推着板车!”
老杨氏被当众顶撞,脸瞬间沉下来,手里的木勺“哐当”砸在锅沿上:
“反了反了!我还管不了你了?这粮是老宅统一带的,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俩小丫头片子没出力,能喝上一口稀的就该知足!”
一旁刚坐下的三叔谢大江连忙起身打圆场,拉了拉赵氏的胳膊:“媳妇,别跟娘置气,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该欺负孩子?”赵氏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眶泛红,
“大江你看看,孩子碗里那点粥,塞牙缝都不够!上午推粮车我没喊累,煮饭我没偷懒,凭什么我的孩子要受这委屈?”
二叔谢大福坐在一旁,端着碗假装没听见,小杨氏却在一旁煽风点火:
“三弟妹,娘也是为了大家好,粮确实紧张……再说,孩子小,少吃点也饿不着。”
赵氏转头瞪向她:“二嫂这话我不爱听!你家三个上午也没少歇着,怎么分饭时满满一碗?合着就我家孩子该挨饿?”
一时间,饭场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这边。
秋花、秋生、秋风和爹娘围坐在一起扒饭,身旁的谢大山突然重重哼了一声,眉头拧得死死的,活像打成了死结。
他筷子捏得死紧,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愤怒:“娘也太偏心了!俩孩子忙前忙后,就给那么点饭?
二哥二嫂也不地道,一个煽风点火,一个装聋作哑!三弟也是个窝囊的,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只会和稀泥,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还有四弟和宝珠,眼睁睁看着自家侄女受欺负,半点声都不吭,真是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
秋花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眼底满是吃惊。
心想,耶!爹这是怎么了?从前在老宅,他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闷在心里,对着奶奶和叔叔姑姑们向来恭顺忍让,活脱脱一个任人拿捏的冤种。
可如今,他竟能这般直白地骂出老宅的自私自利。
她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自从彻底脱离老宅单过,又跟着一路逃荒见了太多人情冷暖,爹身上的冤种属性早就慢慢退化了。
从前被亲情绑架的糊涂劲散了,自然看清了老宅那群人的本质:个个只想着自己,哪有半分真心顾及旁人?
谢大山刚想过去说句公道话。
她指尖用力,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劝道:“爹,别去。”
接着她又毫不留情的说:“你去只是送人头的!”
我谢谢你哦——我的好闺女!
秋花心里自有盘算:爹难得中午能歇口气,真要是冲过去,除了装一肚子窝囊气回来,什么也得不到,压根给昭儿盼儿撑不了半分腰。
别看他现在说得头头是道,真到了老杨氏面前,多半还是会像从前那样,话到嘴边就哑火。
午后日头正毒,众人吃过饭,又在树荫下歇了一个时辰,实在不敢冒着烈日赶路——这逃荒路上,中暑病倒可是要命的事,一旦倒下,大概率就是被抛在路边的下场。
待日头稍斜,可上午的疲惫还没散尽,加上天热口干舌燥,一路走得格外艰难。
孩子们起初还能强撑着跟上队伍,走了没多远便开始哭闹不止。
年纪稍大些的妇女和老人更是气喘吁吁,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队伍只能走走停停,渴了就喝几口随身携带的凉水。
好不容易挨到山路连接古道的附近,前方隐约出现几间废弃的寮屋。众人顿时精神一振,眼里透着真切的希冀——总算能好好歇息!
可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谢大鹏慌慌张张传来:“不好!塌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