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式收招,子池的意识缓缓从灵台练武场退出。
他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小懒虫,该起床用膳了。”
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始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床边,脸上带着宠溺的微笑。
“皇爷爷”
子池揉了揉眼睛,伸出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撒娇。
“孙儿腿软,走不动路了,要皇爷爷背。”
“哈哈哈,好!”
始皇帝开怀大笑,俯身将子池背了起来。
一旁的赵高连忙上前,躬身道:
“陛下,此等小事,岂敢劳烦陛下,让老奴来吧。”
始皇帝眼睛一瞪。
“朕背自己孙儿,天经地义,有何劳烦?”
“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赵高嘴角抽了抽,默默退到一旁,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
这天下,能让始皇帝陛下亲自背负的,除了这位小公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始皇帝背着子池,迈著稳健的步伐,朝着膳殿走去。
祖孙俩一路笑语不断,气氛温馨而和谐。
“父皇!”
刚走到一半,一道略带谄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胡亥带着几个内侍,捧著几个精致的木盒,快步迎了上来。
他看到始皇帝背上的子池,眼中闪过阴霾,但脸上却堆起了更加热情的笑容。
“儿臣给父皇请安!”
“嗯。”
始皇帝淡淡应了句,脚步未停。
胡亥连忙跟上,献宝似的说道:
“父皇,儿臣听闻您近日为国事操劳,龙体欠安,心中万分焦急。”
“儿臣寻遍了咸阳城,请来最好的酿酒大师,耗时数月,亲手监制,为您酿了几坛绝世佳酿!”
“此酒醇香无比,有活血通络,舒缓疲劳之效!”
“今日儿臣特来献给父皇,还请父皇准许儿臣陪您一同用膳,为您侍奉一二。”
他话说得极为漂亮,一副纯孝之子的模样。
始皇帝听了,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看胡亥,又看了看他身后内侍捧著的酒坛,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兴趣。
“哦?绝世佳酿?”
“你有这份孝心,不错。”
始皇帝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便一同用膳吧。”
“谢父皇!”
胡亥大喜过望,激动地躬身行礼。
他挑衅地瞥了一眼始皇帝背上的子池,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野种,看到了吗?
父皇还是疼我的!
你那点小把戏,终究上不了台面!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膳殿。
丰盛的菜肴流水般呈上。
始皇帝将子池放在自己身旁的主位上,自己才落座。
胡亥看得眼皮直跳,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下首的位置坐下。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父皇,请用酒!”
胡亥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亲自接过宫女递来的酒壶,为始皇帝斟满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香的酒!”
子池鼻子动了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酒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他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小手一伸,闪电般地将始皇帝面前的酒杯抢了过来。
“哎!小公子!”
胡亥吓了一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子池已经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喝了下去。
“噗!”
下一秒,他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猛地将酒喷了出来。
“呸呸呸!”
“什么玩意儿!”
“又苦又涩,跟马尿一样难喝!”
童言无忌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整个膳殿。
胡亥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铁青。
这可是他花了无数心血,耗费重金才酿出来的美酒!
竟然被这个野种说成马尿?!
“子池!”
始皇帝却没管那些,一把将子池拉了过来,紧张地检查着他的情况。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转过头,对着胡亥怒目而视,声色俱厉!
“胡亥!”
“谁让你把酒拿到孩子面前的!”
“他才多大,岂能饮酒!你这个做叔叔的,就是这么照顾侄儿的吗!”
始皇帝的怒火,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胡亥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他满脸委屈,都快哭出来了。
“儿臣儿臣也不知道他会突然抢酒喝啊!”
“父皇,这酒真的是好酒!是儿臣的一片孝心啊!”
“求父皇品尝,您尝一口便知,儿臣绝无虚言!”
胡亥一边磕头,一边辩解。
始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了看怀里没什么大碍的子池,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端起另一杯酒,放到鼻尖闻了闻。
酒香确实浓郁。
他浅浅地尝了一口。
酒液入口,辛辣中带着醇厚,确实比寻常的浊酒要好上太多。
始皇帝微微点头。
“嗯,这酒,还算可以。”
胡亥见状,顿时大喜过望。
“父皇!您也觉得此酒不错吧!”
“儿臣就知道”
他正要得意地吹嘘几句,给自己挽回颜面。
一旁,子池那清脆又无辜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皇爷爷。”
“孙儿听说,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的粮食。”
“这一坛子酒,怕不是要用掉好几石粮食吧?”
“我们大秦刚刚有了土豆和红薯,皇爷爷您还说要让天下黔首都能吃饱饭。”
“胡亥皇叔用这么多粮食来酿酒,是不是不太好呀?”
子池歪著小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
然而,这番话落入始皇帝和胡亥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始皇帝脸上的那点赞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
他刚刚才因为神粮的出世而欣喜若狂,立下誓言要让大秦再无饥馑之忧。
结果,他的儿子,转头就用大量的粮食去酿造这些供人享乐的酒水!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打他的脸!
这是在违背大秦的国策!
这是在与天下万万黔首的期望背道而驰!
始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冷冷地投向了还跪在地上的胡亥。
胡亥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子池,又看了看始皇帝那冰冷的眼神,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只是想献个殷勤,讨父皇欢心而已啊!
怎么就怎么就成了浪费粮食,与民争利了?
这个野种!
他竟然当众给我下套!
胡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头晕眼花。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子池。
这个小杂种!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着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如此构陷自己!
“你胡说八道!”
胡亥尖声反驳。
“父皇日理万机,为天下操劳,喝点美酒放松一下,有何不可!”
“再说了,酿这坛酒才用得了多少粮食?大秦地大物博,难道还缺这点粮食吗?”
“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国家大事!懂什么孝心!”
他急于辩解,声音都变了调,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