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地下三层，灯火通明。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地窖，如今已被改造成了在这个时代堪称科幻的生物实验室。
各种玻璃器皿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复杂的管道连接着巨大的培养槽，里面浸泡着不知名的生物组织。
珠世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那份关于《上弦鬼细胞端粒酶活性与阳光耐受性》的报告，手有些抖。
她活了几百年。
自认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也钻研过无数医学典籍。
但眼前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里的数据太超前了。
超前到让她觉得自己这几百年的研究简直就像是在玩泥巴。
愈史郎缩在角落里，正对着一台显微镜发呆，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被扣掉的那五万日元。
“苏尘先生。”
珠世放下了手中的报告，转过身。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警惕或震惊，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究。
“您……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很久。
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拥有吞噬恶鬼的能力，还能建立那种诡异的精神网络。
甚至连那贪婪成性的性格，都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人类？
不可能。
鬼？
鬼这种生物充满了暴虐与破坏欲，绝不可能拥有如此缜密的逻辑和创造力。
苏尘正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刚从无惨那里“顺”来的试管。
听到珠世的问题，他动作停了一下。
旁边的蝴蝶忍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了。
这个男人又要开始忽悠人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管苏尘说他是玉皇大帝还是阎罗王，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接下去。
哪怕他说咱俩是黑白无常，她现在就能去换一套白衣服配合他。
苏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珠世小姐，你觉得鬼舞辻无惨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珠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是灾难，是诅咒，是这世间一切悲剧的源头。”
“不。”
苏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前，背对着珠世，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在你们眼里，他是不可战胜的鬼王。”
“但在我老家，这种既怕阳光又怕紫藤花，还得靠吃人维持生命体征的低级生物。”
“我们一般管它叫‘僵尸’。”
“而且还是那种因为基因缺陷导致变异失败的残次品。”
珠世和愈史郎都听傻了。
僵尸？
残次品？
那个支配了黑夜千年的鬼王，在这个男人嘴里竟然如此不堪？
“至于我是谁……”
苏尘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正式介绍一下。”
“天朝地府驻扶桑特别行政区，物种清理执行官。”
“苏尘。”
空气安静了三秒。
蝴蝶忍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还好她受过专业训练，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肩膀抖得厉害。
地府执行官？
亏他想得出来。
愈史郎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哈？地府？执行官？”
愈史郎指着苏尘，满脸不信。
“神话故事里的神官不都是视金钱如粪土吗？”
“你看看你，满脸都写着‘我想搞钱’四个字。”
“刚才连搬家费都要收我们五十万，哪有你这么抠门的神仙！”
苏尘也不生气，反而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愈史郎。
“小伙子，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地府不需要开支吗？”
“冥币通货膨胀很严重的懂不懂？”
苏尘走到愈史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说了，那是公款。”
“我这次跨界执法，上面没给批经费，我不自己搞点钱，难道喝西北风去抓鬼？”
“这叫以战养战，懂吗？”
愈史郎被苏尘这一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
珠世却听进去了。
她看着苏尘，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天朝……地府……”
“难怪。”
“难怪您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手段，难怪您对鬼的构造了如指掌。”
“如果是来自那个拥有八千年神秘传承的国度，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在这个时代，天朝对于扶桑人来说，本身就带有一种神秘的宗主国色彩。
再加上苏尘展现出来的种种神迹。
这个身份，反而比什么“变异人”更具说服力。
苏尘见忽悠住了，立刻乘胜追击。
他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双螺旋结构图。
“给你们科普一下。”
“你们所理解的‘鬼’，其实就是一种病毒感染。”
“无惨的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逆转录病毒，能够强行改写人类的dna序列。”
“所谓的血鬼术，不过是生物电信号与暗物质能量的一种初级运用。”
苏尘嘴里蹦出一个个珠世闻所未闻的名词。
“端粒酶”、“海弗里克极限”、“量子纠缠”、“高维生物投影”。
这些超越时代的生物学理论，配合苏尘那自信满满的语气，瞬间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知识壁垒。
珠世听得如痴如醉。
虽然大半都没听懂，但那种不明觉厉的感觉，让她对苏尘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这就是高维生物的视角吗？
原来困扰了她几百年的难题，在对方眼里仅仅是“初级运用”。
“所以，我的任务很简单。”
苏尘擦掉白板上的图，眼神变得冷冽。
“清理掉无惨这个破坏生态平衡的入侵物种。”
“顺便，整顿一下这边的鬼怪秩序。”
“我们要建立一个有序的、可控的、符合可持续发展观的超自然环境。”
珠世被这个宏大的愿景彻底震撼了。
解放扶桑。
统一秩序。
这是何等的气魄。
她看着苏尘，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如果无惨死了，我们这些被他转化的鬼……”
“也会被清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