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风卷着枯叶在锻刀村的林间呼啸。
时透无一郎身后的空间泛起一阵诡异的水波纹。
那个刻着恶心花纹的陶壶凭空出现,壶口喷涌出大量粘稠的黑雾。
玉壶尖锐的嗓音在夜色中炸响。
数条粗壮无比的巨大触手从壶中猛然探出。
这些触手并非普通的章鱼触须,每一条上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中心长着锋利的倒钩和类似人眼的肉瘤。
它们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向无一郎和还在磨刀的钢铁冢萤。
巨大的动静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若是被这一下扫中,哪怕是柱的身体也会瞬间变成一滩肉泥。
“无聊。”
无一郎那双薄荷绿的眸子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想打哈欠的倦怠。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正在报点。
【左侧触手,距离三米二,弱点在第七个吸盘下方的神经节。】
【右侧触手,横扫延迟05秒,直接切断根部。】
【中间那条是佯攻,不用管,它自己会撞树。】
苏尘的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就像是坐在包厢里看戏的大爷,嘴里甚至还带着咀嚼花生的动静。
无一郎动了。
手中的日轮刀化作一道流光。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呼吸法剑型,仅仅是凭借着最基础的挥砍。
但在外人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不可思议的表演。
“噗嗤!”
左侧那条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攻势的触手,在第七个吸盘处突然断裂。
断口平滑整齐,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紧接着是右侧。
无一郎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刀上撩。
那条试图绕后偷袭的触手直接被从根部削断,巨大的肉块轰然砸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抽搐。
至于中间那条。
正如苏尘所说,它在即将击中无一郎的瞬间,因为体积过于庞大且缺乏灵活性,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一棵古树上。
木屑纷飞。
无一郎轻巧地向后跳了一步,避开了溅射出来的树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就像是在玩切水果的游戏。
那些足以粉碎岩石的恐怖攻势,在无一郎面前变成了一堆等着下锅的食材。
“怎么可能?!”
玉壶那张错位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些触手的攻击轨迹是随机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触手会往哪里抽。
这个小鬼怎么可能每次都精准地砍在触手最脆弱的神经节点上?
巧合?
不,绝对不是巧合!
“喂,那边的壶。”
无一郎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得让人火大。
“你的攻击模式太单调了。”
“左边两条,右边一条,中间佯攻。”
“这种攻击逻辑,连我家养的流浪猫都能闭着眼睛躲开。”
其实无一郎家里没养猫。
这是苏尘教他的垃圾话。
苏尘原话是:“嘲讽对手是战斗的一部分,能把对方气到脑溢血,就能省下一半的力气。”
玉壶确实快气炸了。
他引以为傲的血鬼术,竟然被说成不如流浪猫?
“你在胡说什么!”
玉壶咆哮着,操控着剩下的触手再次发动攻击。
“这次我要把你绞成肉馅!”
然而。
无论他如何改变攻击的角度、速度、甚至在触手上附着剧毒。
结果都是一样的。
无一郎就像是提前拿到了剧本的演员。
他总能在触手发动攻击的前一毫秒,出现在最安全的位置,然后送出最致命的一刀。
“又空了。”
无一郎歪了歪头,看着满地的断肢。
“苏尘说得对,你的动作确实充满了那种……什么来着?”
无一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生僻词汇。
脑海里,苏尘及时补充:【廉价的脚本感。】
“哦,对。”
无一郎复述道:“充满了廉价的脚本感。”
“就像是那种设定好了程序的低级机关人偶。”
“苏尘说,哪怕是单细胞的草履虫,预判能力都比你强那么一点点。”
“够了!!”
玉壶彻底崩溃了。
他从壶里跳了出来,那条像蛇一样的尾巴疯狂拍打着地面。
“苏尘!苏尘!苏尘!”
“你这个小鬼是不是疯了?!”
“那个叫苏尘的家伙早就死了!连尸体都被做成了玩偶!”
“你一直对着空气说话,难道是脑子坏掉了吗?”
玉壶觉得眼前这个霞柱绝对是个精神病。
明明是在和他战斗,嘴里却一直念叨着一个死人的名字。
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转述那个死人的评价。
这让他有一种被深深侮辱的感觉。
他竟然在和一个疯子较劲?
“死了?”
无一郎眨了眨眼,那张面瘫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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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就在这里啊。”
“一直都在说话,吵死了。”
“刚才他还说你的壶釉色不均匀,肯定是烧制的时候火候没控制好,属于残次品。”
这当然又是苏尘的原话。
作为一名在锻刀村拥有无限财力的金主,苏尘对“工艺品”的挑剔程度堪称苛刻。
“闭嘴!闭嘴!闭嘴!”
玉壶双手捂住耳朵,那些长在头上的小手也在疯狂挥舞。
残次品?
这是对他艺术最大的亵渎!
“既然你这么想见那个死人,那我就送你去见他!”
玉壶停止了尖叫。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无比。
那是一种极度愤怒后的冷静。
玉壶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咔嚓——”
他原本柔软滑腻的皮肤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紧接着。
他像是脱衣服一样,从那层旧皮囊里钻了出来。
原本那个长在壶里的滑稽模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拥有强壮半人半鱼躯体的怪物。
他的全身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鳞片。
那些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看起来坚硬无比。
“看到了吗?”
玉壶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新身体。
“这就是我的完全体。”
“这些鳞片,比金刚石还要坚硬。”
“我这双手,只要触碰到任何东西,就能将其变成鲜活的鱼。”
“这是神赐予的力量!”
“这是进化的终点!”
“我是完美的生物!”
玉壶陶醉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自恋。
他相信,只要展现出这个形态,眼前这个小鬼绝对会吓得尿裤子。
然而。
当他看向无一郎时。
却发现对方依旧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磨刀的钢铁冢萤,似乎在确认有没有木屑飞进磨刀水里。
“喂!”
玉壶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给点反应行不行?”
无一郎抬起头,目光落在玉壶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玉壶当场吐血的话。
“哦,这就脱了?”
无一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乏味。
“变身,蜕皮,把自己弄得亮晶晶的。”
“然后把手变成鱼,最后像上次一样灰溜溜地跑掉吗?”
玉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