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隐部队正如临大敌。
几名身穿全黑行装、面部遮得严严实实的隐部队员,正战战兢兢地站在路口。
他们背上背着特制的木箱,手里拿着厚实的黑色眼罩和耳塞。
前往锻刀村的路线是鬼杀队的最高机密。
为了防止位置泄露,哪怕是柱级剑士,也必须接受这套繁琐的“接力”流程。
蒙眼、塞耳、甚至还要被背着走。
以此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凭借记忆找到锻刀村的方位。
“那个……苏尘大人,蝴蝶忍大人。”
领头的隐部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他手里拿着两个眼罩,却迟迟不敢递出去。
开玩笑。
站在他面前的,一个是鬼杀队最强毒师,一个是全队的债主。
让这两位爷像货物一样被背着翻山越岭?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苏尘推了推鼻梁上的大号眼镜,仰着头看着这群紧张兮兮的后勤人员。
他现在的身高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但那身白大褂和手里捏着的账本,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膝盖发软。
“按照规定,是要背着走对吧?”
苏尘奶声奶气地问道,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是……是的!”
隐部队员立刻立正站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但是考虑到苏尘大人的身体状况,以及蝴蝶忍大人的身份……”
“我们特意申请了特殊待遇!”
说着,他猛地一挥手。
身后的灌木丛里,四个身材魁梧的隐部队员抬着一顶黑漆漆的轿子走了出来。
这轿子看起来十分古怪。
通体漆黑,没有窗户,甚至连缝隙都用特殊的胶条封死了。
看起来就像个会移动的棺材。
“这是本部特批的‘全封闭式贵宾专享轿厢’。”
领队一脸讨好地搓着手。
“里面铺了软垫,减震效果一流。”
“两位大人只需要坐在里面,不用蒙眼,舒舒服服睡一觉就到了。”
苏尘围着这顶轿子转了一圈。
他伸出小手敲了敲轿厢壁。
发出沉闷的响声。
“隔音做得不错。”
苏尘点了点头,随即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账本上勾画了一下。
“这次出行的路费和服务费,记得走公账。”
“另外,轿子里的空气流通系统要是太差,导致我缺氧晕车,医疗费按每分钟五千日元计算。”
隐部队员们差点当场跪下。
“请、请放心!里面有最新的通风暗格!”
蝴蝶忍看着苏尘那副锱铢必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走上前,轻轻牵起苏尘的手。
“好了,苏尘先生。”
“别吓唬他们了,赶紧上车吧。”
“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苏尘撇了撇嘴,收起账本。
“我这是在教他们要有服务意识。”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顶黑漆漆的轿子。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轿门从外面被锁死。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晃动传来。
轿子被稳稳抬起,开始向着深山进发。
……
轿厢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狭窄得多。
虽然铺着厚实的绒毯,但两个人的距离还是被迫拉得很近。
黑暗中,只有顶部的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苏尘盘着小短腿坐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没办法。
现在的身体太敏感了。
而且这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蝴蝶忍身上那股淡淡的紫藤花香气。
这味道让他有点心神不宁。
“把眼罩摘了吧。”
黑暗中,传来蝴蝶忍轻柔的声音。
苏尘感觉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解开了他脸上那为了做做样子而戴上的眼罩。
视线恢复。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蝴蝶忍正侧坐在他对面。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路途遥远,要吃点水果吗?”
蝴蝶忍打开食盒。
里面是剥好的葡萄,晶莹剔透,还带着水珠。
苏尘刚想伸手去拿。
却见蝴蝶忍捏起一颗葡萄,并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送到了他的嘴边。
“啊——”
她像哄小孩一样,发出了那个羞耻的音节。
苏尘的脸瞬间黑了。
“我自己有手。”
“而且我的心理年龄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
他试图维护自己身为成年男性的尊严。
蝴蝶忍歪了歪头,并没有收回手。
反而把葡萄往前送了送,直接抵在了苏尘紧闭的嘴唇上。
凉丝丝的触感。
“可是苏尘先生现在看起来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小朋友呢。”
“而且,这轿子晃得这么厉害。”
“万一你自己吃噎住了,还得我给你做海姆立克急救法。”
“那种场面,我想你应该不愿意经历吧?”
苏尘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被蝴蝶忍从背后抱住,勒着肚子……
还是算了吧。
他认命地张开嘴。
蝴蝶忍满意地将葡萄送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嘴唇。
苏尘浑身僵硬了一下。
甜。
这葡萄真甜。
“好吃吗?”
蝴蝶忍笑眯眯地问道,又捏起一颗。
“一般般。”
苏尘一边嚼着葡萄,一边嘴硬道。
“这种品质的葡萄,在市面上一斤顶多值三百日元。”
“下次记得买那种阳光玫瑰,虽然贵点,但是口感更好。”
“是是是,挑剔的大少爷。”
蝴蝶忍也不生气,继续享受着投喂的乐趣。
一颗接一颗。
直到苏尘感觉自己快变成一个装满葡萄汁的水桶,才坚决地闭上了嘴。
“不吃了。”
他打了个饱嗝,往后靠在软垫上。
轿子还在颠簸。
隐部队员们虽然走得很稳,但山路毕竟是山路。
这种持续的晃动,加上刚才吃饱喝足,让苏尘的眼皮开始打架。
变小之后的身体,精力确实大不如前。
每天必须睡够十个小时不是开玩笑的。
就在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磕到轿厢壁上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头。
紧接着。
一股温柔的力量将他拉了过去。
苏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已经枕在了一片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地方。
那是……
蝴蝶忍的大腿。
“忍?!”
苏尘瞬间清醒了大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
蝴蝶忍的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喂猴子。”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苏尘僵硬地躺在那里。
这个视角很危险。
非常危险。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也能感受到那份属于成熟女性的柔美。
以及那股将他包围的、令人安心的紫藤花香。
“睡吧。”
蝴蝶忍的手指轻轻穿过他柔软的短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到了我会叫你的。”
苏尘放弃了挣扎。
或者说,他其实也不想挣扎。
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算是额外服务吗?”
苏尘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
“要加钱的。”
“好啊。”
蝴蝶忍轻笑了一声。
“那就记在账上吧。”
轿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风声,和轿夫沉稳的脚步声。
良久。
蝴蝶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
“呐,苏尘。”
“嗯?”
“还记得我们在梦里的那次旅行吗?”
苏尘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当然记得。
那是“心象蜃楼”构建出的三年梦境里的第二年。
没有鬼,没有杀戮。
只是两个普通的现代人。
他们开着租来的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
“记得。”
苏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非要吃那个什么网红冰淇淋,结果排队排了两个小时。”
“最后买到了,还没吃两口就掉地上了。”
“当时你哭得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
蝴蝶忍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捏了捏苏尘的耳朵。
“哪有哭。”
“我只是觉得可惜而已。”
“那可是限量版的抹茶口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那时候真好啊。”
“不用担心天黑会有鬼出来吃人。”
“不用随身带着日轮刀和毒药。”
“唯一的烦恼就是房租涨价了,或者是超市的打折鸡蛋卖光了。”
蝴蝶忍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稚嫩的脸庞。
虽然外表变了。
但她知道,里面的灵魂依然是那个带给她三年美梦的男人。
“苏尘。”
“如果……现实也能变成那样就好了。”
“没有鬼,不需要战斗。”
“我们可以开一家小诊所。”
“你负责收钱,我负责配药。”
“偶尔去看看电影,吵吵架。”
“那样平淡的日子……真的能实现吗?”
苏尘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上方那双倒映着微光的紫色眸子。
那里面的期盼,比任何宝石都要耀眼。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蝴蝶忍放在他脸侧的手掌。
紧紧握住。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