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小姐!别去啊!”
善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那是上弦之壹!那是连柱都挡不住的怪物!”
“苏尘医生好不容易把我们送出来……”
“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啊!”
善逸身上雷光闪烁,拼尽全力想要拦住那个紫色的身影。
但他拦不住。
此刻的蝴蝶忍,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她也要回去。
因为那个人在那里。
那个总是挂着虚伪假笑,那个总是把“钱”挂在嘴边,那个虽然贪财怕死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挡在她前面的男人。
还在那里。
“滚开!”
蝴蝶忍发出一声厉喝,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她没有回头,手里的日轮刀甚至因为握得太紧而发出悲鸣。
“他答应过我的……”
“他说还要带我去吃横滨的点心,还要收我下半辈子的利息……”
“那个奸商最讲信用了……”
“没有收到钱,他怎么可能死!”
风在耳边呼啸。
树木飞速倒退。
近了。
更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那种特制的磷火弹燃烧后的焦糊味。
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鬼气。
蝴蝶忍冲出了树林。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她的脚步还是猛地停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停止了跳动。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此刻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荒地。
地面像是被无数把巨型犁耙狠狠地翻过一遍。
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深沟,每一道沟壑都平滑如镜,那是被绝世利刃瞬间切开的痕迹。
几棵幸存的参天大树,也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桩。
空气中还残留着强酸腐蚀后的刺鼻白烟。
“苏尘……”
蝴蝶忍茫然地看着这片废墟。
她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是受伤也好,哪怕是缺胳膊少腿也好。
只要他在。
只要他还能冲着自己露出那个欠揍的笑容,说一句“承惠五百万日元”。
她什么都愿意给。
可是,没有。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满地的碎肉和鲜血。
那些血迹已经渗入了泥土,把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没有完整的尸体。
甚至连一块稍微大一点的残肢都找不到。
那个有着神奇再生能力,那个总是把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医柱”。
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彻底消失了。
“呜哇啊啊啊啊!!!”
身后传来了善逸崩溃的哭声。
那个黄头发的少年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骗人的吧……”
“苏尘大哥那么厉害……他连上弦六都能切片……”
“他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我还欠他三百万啊!我还没还钱啊!”
善逸哭得撕心裂肺。
他虽然平时总是吐槽苏尘是个魔鬼,是个吸血鬼。
但他心里清楚。
如果没有苏尘,他早就死在蜘蛛山了,早就死在花街了。
甚至连刚才。
如果不是苏尘把他踹进那个逃生舱,他现在也已经变成了这满地碎肉中的一部分。
“别哭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善逸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有些害怕地看着蝴蝶忍。
蝴蝶忍没有哭。
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紫色的眸子,此刻就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她一步一步地走进那片血泊之中。
脚下的泥土因为浸透了鲜血而变得泥泞不堪。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响。
她在找东西。
哪怕苏尘被切碎了,哪怕他被那个怪物吃了。
总该留下点什么的。
那个男人那么精明,怎么可能把自己赔得干干净净?
终于。
在一处被斩断的树根旁。
蝴蝶忍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不顾地上的血污弄脏了她洁白的羽织。
颤抖的手,伸向了草丛里的一抹金色。
那是一副眼镜。
金丝边框,做工考究。
那是苏尘最喜欢的款式,他说戴着这个显得斯文,方便跟病人谈价钱。
现在。
眼镜的一条腿已经断了。
左边的镜片彻底粉碎,右边的镜片上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上面沾满了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蝴蝶忍小心翼翼地把眼镜捡了起来。
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冰凉。
指尖传来的触感,只有金属的冰冷和血液的黏腻。
没有温度。
也没有那一丝她最熟悉的、总是带着淡淡药草味的温暖气息。
真的……不在了。
那个会在她熬夜做实验时,强行关掉灯把她领回房间的男人。
那个会在她想要牺牲自己时,骂她是“蠢货”然后替她挡刀的男人。
那个在梦境里,陪她度过了三年平凡时光,给了她一个家的男人。
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
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骗子。”
蝴蝶忍看着手里的眼镜,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
“你说过……要活到一百岁的。”
“你说过……还要看着我把鬼杀队变成最大的连锁医院。”
“你说过……只要给钱,阎王爷那里的单子你都能抢回来。”
“我现在有钱了……”
“主公大人给了我无限预算……”
“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你出来啊!”
最后一声,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山谷回音。
以及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善逸看着那个跪在血泊中,脊背微微颤抖的娇小身影。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虫柱。
在他的印象里,蝴蝶忍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虽然有时候说话有点毒,但总是优雅从容的。
哪怕是面对上弦,她也能保持冷静。
但现在。
那个支撑着她的脊梁骨,仿佛被抽走了。
那种绝望的气息,比面对上弦壹还要让人窒息。
“忍小姐……”
善逸想要上前扶起她。
但他不敢。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正在从蝴蝶忍的身上散发出来。
蝴蝶忍没有崩溃。
或者说,她在崩溃的边缘,硬生生地停住了。
脑海里。
那个长达三年的梦境画面,走马灯一样闪过。
那是苏尘用生命为代价,给她编织的“心象蜃楼”。
在梦境的最后。
那个男人坐在阳光下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却笑得很温柔。
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越界。
『忍。』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也要好好活下去。』
『连带着我的那份……去看看没有鬼的世界。』
那个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额头上。
“活下去……”
蝴蝶忍喃喃自语。
她慢慢地直起腰。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正在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那是比之前想要与童磨同归于尽时,更加纯粹、更加疯狂的执念。
她把那副破碎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然后郑重地放进了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苏尘。”
“这笔账,还没算完呢。”
“你救了我一命,这笔诊金太贵了。”
“贵到……必须要用所有恶鬼的命来偿还。”
蝴蝶忍转过身。
她的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
但这一次,那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种维持人设的假笑。
而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仿佛修罗恶鬼般的微笑。
那是苏尘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
既然他不在了。
那就由她来继承这份“疯狂”。
“善逸君。”
蝴蝶忍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可怕。
“别哭了。”
“眼泪不值钱,苏尘最讨厌做亏本生意。”
善逸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止住了哭声,打了个嗝。
“忍……忍小姐?”
“走吧。”
蝴蝶忍抬头看向黑死牟离开的方向。
“去哪?”
“回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