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的空气焦灼得仿佛能把人烤干。
苏尘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还没滴到地面就被高温蒸发。
他双手悬停在炼狱杏寿郎的眼眶上方,十指微张,肉眼难见的“噬魂丝”如同几百根灵巧的触手,正进行着比微雕还要精密万倍的操作。
“该死的,这还要耗费多少精神力。”
苏尘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血压正在趋于平稳,但脑电波异常活跃。”
蝴蝶忍紧盯着监视器,语速飞快。
“他在做梦。”
苏尘头也不回地说道,“而且是个很烫的梦。”
……
炼狱杏寿郎确实在做梦。
或者说,他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片火海。
四周是滚烫的岩浆,天空是燃烧的黑烟。
这里没有风,只有热浪拍打在脸上的刺痛感。
“唔姆!这就是地狱吗?真是有够暖和的!”
杏寿郎站在翻涌的熔岩之上,双脚并未下陷。
他环顾四周,那只原本失明的左眼在这里看得很清楚。
甚至比以前更清楚。
他能看到火焰流动的轨迹,能看到热量在空气中传递的波纹。
“力量……”
一个古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不属于人类,带着一种让骨头缝发痒的诱惑。
“接受我……你将超越凡人的极限。”
“那是属于鬼的再生力,那是属于神的毁灭力。”
脚下的岩浆突然沸腾,化作一只只燃烧的大手,抓住了杏寿郎的脚踝。
沉重。
无比的沉重。
那些岩浆顺着他的腿向上攀爬,像是要给他穿上一层熔岩铠甲。
“虽然听起来很不错!”
杏寿郎低头看着那些试图钻进自己皮肤的火焰纹路,脸上并没有恐惧。
“但我拒绝!”
那个古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回绝。
“为何?”
“人类的身躯孱弱不堪,断肢无法再生,眼球无法复明。”
“只要接受我,你将拥有永恒的时间去磨练剑技。”
随着声音的诱惑,前方的火海突然分开。
一个背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穿着素雅的和服,黑发垂落在身后。
那是炼狱瑠火。
杏寿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母亲……”
他下意识地想要迈步,但脚上的岩浆锁链死死地拖住了他。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弄。
“看吧,以你现在的力量,连走到她面前都做不到。”
“你连自己的父亲都无法拯救,连自己的眼睛都保不住。”
“接受这份馈赠,你就能斩断一切束缚。”
岩浆铠甲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那种充满了破坏欲望的力量正在冲击他的心脏。
换做任何一个追求力量的剑士,此刻恐怕都已经沦陷。
但炼狱杏寿郎笑了起来。
笑声洪亮,震得周围的火海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猛地抬起手,按住了胸口那团试图侵入的能量。
“我追求强大,是为了守护弱者!而不是为了变成只会破坏的怪物!”
“如果为了变强就要舍弃人类的身份,那这种强大一文不值!”
“我是炎柱,炼狱杏寿郎!”
“我的火焰,是照亮黑暗的灯塔,不是毁灭世界的野火!”
他猛地用力一撕。
那层附着在他身上的熔岩铠甲,竟然被他徒手撕裂。
那些代表着“鬼之特性”的诱惑力量,在他纯粹到极点的意志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前方的母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缓缓回过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份温柔的感觉,穿越了火海。
她轻轻点了点头。
“做得好,杏寿郎。”
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认可。
所有的岩浆锁链在这一刻崩碎。
那枚狂暴的【炎之精魄】,在感受到这股无可动摇的意志后,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它不再试图吞噬宿主,而是顺从地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了那个男人的灵魂。
……
现实世界。
手术室内,那台一直发出刺耳警报的监视器突然安静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强有力的、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滴、滴、滴。”
每一声都像是战鼓在敲击。
蝴蝶忍惊讶地发现,躺在手术台上的杏寿郎,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但他的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充满傻气的笑容。
“这家伙……”
苏尘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数据,长出了一口气。
“意志力强得离谱。”
“换做普通人,这时候早就被那玩意儿烧成傻子了。”
苏尘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最危险的排异期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收尾工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最后一根视神经的接驳完成,杏寿郎体内的某种枷锁正在断裂。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原本只能装一升水的瓶子,突然被打破了瓶颈,变成了大海。
“忍,记录数据。”
苏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受体细胞活性激增百分之三百。”
“基因链正在重组,原本被锁死的人体极限……松动了。”
蝴蝶忍看着那一串串疯狂跳动的数值,眼神震惊。
“这是……”
“这就是斑纹的门槛。”
苏尘手上飞快地打着结,将伤口缝合。
“只要他醒过来,稍微一用力,就能达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而且,这还是经过我改良的、没有短命副作用的版本。”
当然,这也意味着更贵的收费。
苏尘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最后一道缝合线剪断。
那只原本空洞恐怖的左眼眶,此刻已经完好如初。
只是眼睑紧闭,看不出里面的变化。
苏尘拿出一卷特制的绷带。
这是用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成的,专门用来压制术后可能出现的燥热。
他将杏寿郎的左眼层层包裹起来。
“手术完成。”
苏尘扔掉染血的镊子,感觉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整整六个小时。
全程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再加上不断输出噬魂丝,即使是他这种经过强化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观察期。”
苏尘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把他送进特护病房,除了我和你,谁也不准靠近。”
“尤其是他那个咋咋呼呼的老爹。”
蝴蝶忍点了点头,看着苏尘虚脱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也去休息吧,这里我盯着。”
“那不行。”
苏尘摆了摆手,扶着墙往外走。
“外面还有个大客户等着我去结账呢。”
……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
厚重的铅门缓缓打开。
已经在门口像拉磨的驴一样转了六个小时的炼狱槙寿郎,瞬间冲了上来。
这位曾经的炎柱,此刻头发蓬乱,双眼布满血丝,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一把揪住了苏尘的衣领,力气大得差点把苏尘勒得背过气去。
“怎么样?!”
“杏寿郎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