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怎么样嘛。”
伊之助把手里的两把锯齿刀往地上一插，野猪头套下的鼻孔喷出两股白气。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黄头发的爱哭鬼早就应该抱着大树或者躲在那个一脸假笑的女人身后，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喊着“野猪妖怪不要过来”之类的话了。
可是现在。
那个家伙只是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手里紧紧握着木刀，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喂！纹逸！本大爷在跟你说话！”
伊之助有些急了，他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善逸的肩膀。
“你是聋了吗？还是要本大爷把你的耳朵割下来当……”
啪。
他的手被打开了。
善逸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手挥了一下，动作快得让伊之助愣了一下。
“别烦我。”
善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那种感觉，就像是伊之助在深山里遇到那种受了伤、正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的孤狼。
说完这三个字，善逸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训练场的角落。
每走一步，他的小腿都在微微颤抖。那双黑色的生物束缚护腿正在疯狂收缩，压榨着他肌肉里的每一丝力量，带来的疼痛感绝对不亚于被几十只马蜂同时蛰咬。
但他一声没吭。
伊之助呆立在原地，猪头面具上的两只大眼睛似乎都因为震惊而瞪圆了。
“他……他不理我？”
伊之助转过头，看向坐在回廊边喝茶的灶门炭治郎，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爱哭鬼竟然不理本大爷？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是说……”
伊之助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浑身的猪皮都绷紧了。
“还是说他觉得本大爷太弱了，不屑于跟本大爷说话？！”
“我想不是那样的，伊之助。”
炭治郎放下茶杯，看着角落里那个正对着空气独自挥刀的背影，那个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懦弱”气味的少年，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一种名为“执念”的苦涩味道。
“善逸他……只是找到了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能比跟本大爷打架还重要？！”伊之助暴躁地在地上刨了个坑。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场中传来。
“唔！真是精彩！”
炼狱杏寿郎收起木刀，用那双总是精神奕奕的眼睛看着善逸，脸上满是赞赏。
“虽然步伐还很稚嫩，发力也不够完美，但那种想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斩断的气势，我已经确切地感受到了！”
炼狱杏寿郎大步走到善逸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持这个势头！灶门少年的朋友！只要心还在燃烧，剑就不会折断！”
换做以前，善逸肯定会借机抱住炎柱的大腿哭诉训练太苦。
但此刻，善逸只是停下了动作。
他感受到肩膀上那只大手的热度，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多谢指教，炼狱先生。”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那个枯燥乏味的挥刀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里，瞬间就被吸干。
炼狱杏寿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看来是用不着我来鼓励了！这孩子现在的眼神，比最好的日轮刀还要锋利！”
苏尘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钢笔，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那是当然。”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毕竟那是可是我想办法激活的产品，售后服务绝对有保障。”
“你管把人折磨成这样叫售后服务？”
蝴蝶忍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苏尘给的那条丑得要命的黑色围巾，虽然嘴上嫌弃，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流苏。
“如果我是善逸君，等我变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砍了你这个黑心医生。”
“那也得他能砍得到才行。”
苏尘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而且，在那之前，他得先把欠我的钱还清。这可是写进合同里的，如果敢违约，我就把他的日轮刀拿去卖废铁。”
就在两人日常斗嘴的时候。
原本喧闹的蝶屋门口，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任何脚步声。
也没有那种强者登场时自带的压迫感。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方向吸引了过去。
一个身穿宽大队服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发梢带着淡淡的薄荷绿。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眼神涣散看着天空发呆的脸，此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仿佛永远隔着一层雾气的迷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就像是雨过天晴后的天空，干净，透亮，但也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
霞柱，时透无一郎。
“那是……”炭治郎吸了吸鼻子，“好干净的味道。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炼狱杏寿郎转过身，看到来人，眼睛顿时一亮。
“时透少年！你是来找我对练的吗？如果是现在的你，我可是非常期待啊！”
时透无一郎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暴躁的伊之助，温和的炭治郎，热情的炼狱，还有那个一脸冷漠挥刀的善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回廊阴影里的那个白大褂身上。
没有任何犹豫。
时透无一郎径直穿过庭院，无视了所有人的注视，走到了苏尘面前。
蝴蝶忍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因为这一刻的时透无一郎，给她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那是只有顶尖剑士才会有的，那种将全身气息都收敛到极致后的危险。
但时透无一郎并没有拔刀。
他在距离苏尘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他弯下腰。
对着那个满身铜臭味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充满了敬意。
“苏尘先生。”
少年的声音虽然依旧平淡，没有太多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石头上一样清晰有力。
“多谢您。”
他直起腰，那双薄荷绿的眼睛直视着苏尘。
“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