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惬意。
善逸浑身一僵,手里的桃子骨碌碌滚到了地上,沾满了泥土。
这种语气。
这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厌恶感。
哪怕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狯岳。
他的师兄。那个无论做什么都比他强,无论什么时候都看不起他,总是把“去死吧”挂在嘴边的人。
善逸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师……师兄……”
然而,当他看清身后那个人时,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站在那里的人,穿着那身熟悉的鬼杀队制服,脖子上挂着那串标志性的勾玉项链。
身形、站姿,甚至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场,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唯独那张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被一团浓重的黑雾笼罩着,又像是老旧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屏,无论善逸怎么努力地睁大眼睛,都看不清五官。
不仅仅是脸。
当那个“师兄”再次开口时,声音也变得极其诡异。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垃圾吗?老师。”
声音像是被电流干扰过,忽高忽低,尖锐刺耳,根本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但那种其中的恶意,却像是经过提纯的毒药,比记忆中更加浓烈,更加直白。
“看着让人作呕。”
“为什么还不去死?”
“你这种只会哭鼻子的废物,根本不配学习雷之呼吸。”
那个无脸的怪物一步步逼近。
没有表情,善逸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黑雾后透出的轻蔑。
那是对弱者的绝对践踏。
“不……不要……”
善逸本能地开始发抖,身体里的某种开关被触发了。
他向后退缩,后背撞在了桃树粗糙的树皮上。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除了道歉,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让他连抬头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对方甚至没有一张脸。
那个无脸人抬起脚,一脚将地上的桃子踩得稀烂,鲜红的汁水溅了善逸一身。
“这就是你的价值。”
无脸人指着那滩烂泥般的果肉,发出了刺耳的电子杂音般的笑声。
“和这一样的垃圾。”
善逸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他习惯了。
一直都是这样。
只要忍一忍,只要认个错,只要承认自己是废物……就会过去的。
“太慢了。”
高空之上,苏尘看着这一幕,不满地摇了摇头。
“这种程度的pua就受不了了吗?这小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差。”
“如果让他按照正常的时间线走完,那我今晚这几百积分的药剂费就要打水漂了。”
苏尘抬起手,掌心的黑色丝线疯狂舞动。
“系统,启用快进模式。”
“把那些无聊的日常全部跳过。”
“我要让他看清楚,这种软弱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时间轴,锁定——那个雨夜。”
……
世界开始崩塌。
善逸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胶卷,疯狂地闪烁、扭曲。
他看到春夏秋冬在眨眼间交替。
他看到自己被雷劈中,头发瞬间变成了金黄色。
他看到自己被迫参加最终选拔,像个小丑一样在藤袭山哭喊求救,最后侥幸活了下来。
他看到自己遇到了炭治郎,遇到了那个头很硬的家伙,遇到了漂亮的祢豆子……
无数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种眩晕感让他想要呕吐。
“停下!这是怎么了!停下啊!”
善逸抱着脑袋大喊。
突然。
一切静止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快速切换戛然而止。
周围的温度骤降。
冰冷的雨水,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皮肤上。
哗啦啦——
暴雨倾盆。
天空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这个世界。
善逸茫然地站起身。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破败的神社前。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
“这是哪里……”
善逸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惊恐地捂住喉咙,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半透明的。
雨水穿过了他的身体,打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变成了幽灵?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
善逸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那个无脸的师兄。
此时的“师兄”,完全没有了之前在桃山时的傲慢与不可一世。
他浑身湿透,握着日轮刀的手在剧烈颤抖,脚步踉跄,像是一只被猎人追赶到了绝路的野狗。
他在害怕。
极度的害怕。
善逸从来没见过师兄这副模样。
在前方,黑暗的鸟居下,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蛇纹和服的武士。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周围的雨水却在靠近他三尺之内时,自动蒸发成了白雾。
那种压迫感,比善逸遇到过的任何鬼都要恐怖一万倍!
哪怕是那天在蜘蛛山遇到的下弦之五,在这个武士面前,也如同婴儿般可笑。
这是什么东西?
快跑啊!师兄!快跑!
善逸在心里疯狂呐喊,他想要冲过去拉住师兄,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就像是被钉在了空气中一样。
闪电划破长空。
那个武士缓缓抬起了头。
在惨白的电光下,善逸看清了那张脸。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六只眼睛。
那个武士的脸上,有着六只猩红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瑟瑟发抖的猎鬼人。
上弦之壹。
虽然善逸从来没见过,但本能告诉他,这就是位于所有恶鬼顶点的存在之一。
完了。
死定了。
就算是柱来了也赢不了吧?
善逸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师兄被杀死的画面。
虽然他讨厌师兄,恨不得师兄消失,但他也不想看到师兄被鬼残忍地吃掉。
“我不想死!!”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雨幕。
善逸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看到师兄拔刀拼命,也没有看到师兄被斩首。
他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把“尊严”和“强大”挂在嘴边的师兄,此刻正双膝跪地,把头重重地磕在泥水里。
“求求您!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有天赋!我会雷之呼吸!我很强!”
“只要让我活下去,让我变成鬼也可以!”
轰隆!
这一刻,善逸觉得天空中响起的雷声,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震耳欲聋。
他在干什么?
他在求饶?
他在向鬼摇尾乞怜?
那个总是骂我是废物的师兄……那个爷爷引以为傲的大弟子……
“不要啊!!!”
善逸在虚空中咆哮,他拼命地挥动拳头,想要冲过去把那个丢人现眼的家伙揍醒。
“站起来!你是雷之呼吸的传人啊!”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啊!你怎么可以跪下!”
“爷爷会哭的!爷爷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
可是,他是虚无的。
他的拳头穿过了无脸师兄的身体,他的怒吼被淹没在雨声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有着六只眼睛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着那一滴滴浓稠如岩浆般的鬼血,从指尖滴落。
“喝下去。”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与堕落。
无脸的师兄颤抖着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像条狗一样捧起那滴血,贪婪地送进了嘴里。
咕咚。
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
善逸瘫软在地上。
完了。
全都完了。
雷之呼吸一脉,出了叛徒。
而且还是这种最卑劣、最可耻的方式。
爷爷……爷爷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