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剧毒腐蚀血肉产生的毒气。
蝴蝶忍不敢再耽搁，她咬着牙，拼尽全力将苏尘平放在冰冷的地板上。
刚才被苏尘挡在怀里，她并没有看清伤势的全貌。
此刻，当苏尘平躺下来，后背的惨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蝴蝶忍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有皮肤。
整个右后背连同右臂外侧，皮肤已经完全消失了。
暗紫色的毒液像是有生命的虫子，还在不断向周围健康的组织蔓延。
在那翻卷的血肉深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甚至连骨头上都沾染了那种诡异的紫色。
“滋滋……”
细微的腐蚀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拿刀在割蝴蝶忍的心。
“止血……先止血……”
蝴蝶忍颤抖着手，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抓起一大把止血纱布。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撕开包装袋。
好不容易撕开了，她将厚厚的纱布按在那个巨大的创口上。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她感到了绝望。
洁白的纱布刚一接触到伤口上的毒液，瞬间就变黑、碳化。
短短两秒钟，那块纱布就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灰烬，混合着血水流淌下来。
根本无法止血。
这种毒素具有极强的酸性和渗透性，任何有机物接触到它都会被瞬间分解。
蝴蝶忍不死心。
她又抓起止血钳和棉球，试图清理创面。
金属钳子碰到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毒液仿佛无穷无尽，擦掉一层，立刻又涌出来一层。
苏尘的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显然即便是在昏迷中，那种剧痛也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没用的……没用的……”
蝴蝶忍手里的止血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跪坐在血泊里，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和黑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什么。
这是她为了杀死上弦之二童磨，耗费数年心血提炼出来的“杰作”。
为了能毒死那个拥有极强分解能力的鬼，她在这个配方里加入了无数种能破坏细胞再生的猛毒。
她设计这种毒的时候，从未想过要救人，只想着怎么杀鬼。
甚至连她自己，都在日复一日地服用这种毒素，把自己变成一个移动的毒囊，只为了最后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可现在，这个用来复仇的武器，却在吞噬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生命。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蝴蝶忍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悔恨和自责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在这个时候进行提纯实验……
如果她能更小心一点，不让那个瓶子倒下……
如果刚才她没有因为惊讶而愣神，而是及时推开他……
苏尘本可以不用管她的。
他那么贪财，那么怕死，遇到危险总是躲在后面。
他完全可以往后退一步，看着那个瓶子砸在她身上。
可他没有。
在这个总是把利益挂在嘴边的男人心里，在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里，她的命，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
“对不起……苏尘……对不起……”
蝴蝶忍趴在苏尘的胸口，泪水打湿了他残破的衣襟。
此时此刻。
看起来已经濒临死亡的苏尘，意识其实并没有完全消散。
痛。
确实很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技师按脚的时候猛戳对应肾的穴位，又像是被人拿钢丝球刷背。
但这种痛，还在可控范围内。
体内的【适应性超速再生】细胞正在疯狂运转。
那些被毒素腐蚀掉的血肉，其实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试图愈合。
但苏尘强行压制住了这种愈合。
让伤口始终保持在一种“看起来很恐怖”的状态。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比受伤本身还要艰难的折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蝴蝶忍的身体在颤抖。
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锁骨上。
能听到她那绝望而破碎的哭泣声。
苏尘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稳了。
这一波苦肉计，虽然代价有点大，差点把自己玩脱层皮，但收益简直是爆炸性的。
虫柱的眼泪，这可是无价之宝。
从今天开始，蝴蝶忍对他的信任度将直接拉满。
不再是那种基于利益交换的合作，而是真正的、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
甚至，还掺杂了一份沉甸甸的愧疚。
这份愧疚，将是他在鬼杀队最大的护身符。
以后别说要点毒药了，就算他要把整个蝶屋拆了卖钱，估计蝴蝶忍都会一边流泪一边给他递锤子。
“不过……这毒劲儿确实有点大啊……”
苏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即便有再生能力顶着，他也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喝了五斤假酒。
还得继续演。
不能醒太早，得让这份愧疚发酵得再充分一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忍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香奈乎和小葵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冲了进来。
她们怀里塞满了各种颜色的药剂瓶，有的甚至连标签都没来得及看，只要是看起来像解毒剂的都搬来了。
然而，当她们冲进实验室的那一刻，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们感到震撼。
满地的鲜血，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板。
还有那个跪在血泊里，抱着苏尘痛哭失声的蝴蝶忍。
在她们的印象里，忍大人是强大的，是无坚不摧的。
可现在，她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为了救忍大人而倒下的苏尘。
香奈乎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甚至有点讨人厌的男人。
此刻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半个身子都烂了，却依然保持着保护的姿势。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少女的心中涌动。
那是超越了敬佩的、近乎崇拜的情感。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别人付出这样的代价。
“忍大人……药……”
小葵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药瓶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