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黑石山,银装素裹。
这半个月来,镇中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连一向不太过问外事的周薇和柳飘飘,都从坊市间的流言、往来修士凝重的神色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两女的修炼,突然变得异常勤奋。
几乎日日不落地拉着林松双修《五气朝元同心诀》,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胡阿娇的“份额”被挤占了大半,气得这小狐狸好几天不说话。
如此这般勤修补缀,加之林松以精纯灵力相助、丹药不缺,一个多月后,周薇与柳飘飘竟先后抵达练气圆满,只待筑基契机到来。
这一日,胡阿娇终于寻着机会,“独占”了林松。
夜深人静,卧房内暖意融融。
胡阿娇趴在林松怀中,晶莹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滴在林松胸膛上。她喘匀了气,忽然轻声问:
“夫君,应该不会打了吧?”
林松抚着徒峭的曲线,沉吟道:“至少……要过完这个冬天。大雪封山,道路难行,这种天气开战,对双方都不方便。”
胡阿娇松了口气,将脸埋在他颈窝:“那就好……那天在城外,我看到你杀那三个劫修……真有些怕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才知道,筑基期的战斗这么凶险。以前总觉得自己筑基了,了不起,现在想想,真是无知……”
林松笑了笑,搂紧她:“倒也没这么恐怖。斗法厮杀,胜负往往在一念之间,修为、法器、经验、时机,都很重要。你好好修炼便是,打架的事有我。”
他顿了顿:“放心,你夫君我厉害着呢。”
胡阿娇却摇头,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最好还是不要打得好。你若是要外出参战……我担心得紧。”
林松心中一暖,温言安慰了好一阵。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奢望。
前几日苏小棠私下寻他,透露了些内情:在宝器宗与七巧门交界的一处叫铁脊岭的地方,勘探出了一条疑似上品灵石矿脉的支脉!储量虽未完全探明,但品质极高。
双方在那片局域已发生数起摩擦,各有死伤。
上品灵石矿……这足以让两个元婴大宗撕破脸皮。
眼下虽是寒冬,但双方都在调兵遣将,剑拔弩张。一点火星,就可能燃起战火。
林松只盼着,至少能安稳过完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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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
一道急促的纸符划破晨雾,直入云端仙居。
林松接过,神识一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征召令。
“黑石镇所有客卿、弟子,即刻至码头集合,不得延误。”
厅内,三女已聚了过来,脸上都带着不安。
林松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看来是躲不过了。不过你们别担心,这种边界摩擦,持续不了多久。估计就是去撑撑场面,很快就能回来。”
他依次看向三女:“薇薇,飘飘,你们刚练气圆满,好好打磨灵力,别急着冲击筑基,根基最重要。阿娇,你看顾着她们,也抓紧修炼。”
“我出不了什么事,平时该咋过就咋过,莫要胡思乱想。”
话虽如此,厅内气氛却凝重起来。
周薇眼圈微红,强忍着没落泪。塞给他一张玉符,
“这是碗儿给你的做的平安符,她可能得到消息更早,一大早就过来等在门口,放下玉符就走了”
林松点点头:“这孩子有心了,你平时多过去看看,看看她缺什么,她心思重,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周薇白了他一眼:“还要你说。我每月都会送灵石过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没说完声音就哽咽起来。
柳飘飘低头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胡阿娇则直接扑进林松怀里,死死抱住他。
天光渐亮,晨雾未散。
林松与三女依依惜别。
三女终究没忍住,泪珠滚落,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林松心中也有些不舍,但知道不能再耽搁。
他轻轻推开胡阿娇,揉了揉周薇和柳飘飘的发顶:
“好了,不多说了。走了!”
转身,御器而起,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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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码头,已是一片肃杀景象。
两艘长达百馀丈的黑色飞舟静静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舟身镌刻着宝器宗标志性的器鼎纹路,灵光隐现。
舟侧有数道扶梯垂下,无数练气修士如蚁群般沿梯而上,沉默迅速。
空中还有不少筑基修士直接御器飞至,落入舟上专门的开阖舱门。
林松御刀而至,刚落在甲板上,便有一名身着宝器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迎上来,躬敬行礼:
“前辈请随我来,筑基修士的舱室在二层。”
跟着这名弟子穿过略显拥挤的底层甲板,登上楼梯,来到二层。这里明显宽敞许多,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弟子引着林松走到走廊中段的一间舱室前,推开门:“前辈,就是这里。钱师叔和其他几位前辈已经到了。”
林松点头步入。
舱室颇大,象个小型议事厅,摆放着桌椅,甚至还有茶具。此刻里面已坐了七八个人。
温渠坐在角落,脸色发白,眼神游离,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他旁边的李清风倒是神色平静,见林松进来,微微颔首。
还有个熟面孔——袁叙,一个筑基初期的老头,也是客卿,平日在黑石山开了家小符录铺,为人低调。
此刻他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似乎对眼前局面并不太在意。
主位上坐着的,是个圆脸微胖、笑容可鞠的中年修士,筑基中期修为——正是钱镠,宝器宗内门弟子,据说与宗门金丹长老钱四海有些亲戚关系。
林松觉得这传闻大概率是真的。
钱镠在黑石镇经营着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和最有名的勾栏“听雨轩”,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却无人敢找麻烦。他本人也象尊弥勒佛,见谁都是笑眯眯的。
“林道友来了!”钱镠见到林松,笑呵呵地招手,“快坐快坐。人差不多齐了,咱们聊聊。”
林松拱手回礼,在空位坐下。
舱内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面孔,都是筑基初期修为。
经钱镠介绍,男的叫杨鼎,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背着柄夸张的巨斧;女的叫卫兰,三十许岁,模样艳丽,一双桃花眼瞟来瞟去。
“杨道友、卫道友也是客卿,平日里多在周边猎妖,较少回山。”钱镠笑着解释,“此番征召,咱们黑石山一脉的客卿筑基,基本都齐了。”
林松心中明了——这一船,应该就是以钱镠为首,带领所有黑石镇的客卿筑基了。
至于苏小棠、钟志凌那些本宗弟子,应该在另一艘船上。
想到上船前苏小棠特意传讯,反复叮嘱“小心行事,勿要强出头,保命为上”,林松心中便是一暖。
这姑娘,心里终究是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