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没有立刻上前。
他仔细环视洞窟。
洞窟除了来路,还有另外两个出口:一个在正对面,隐约有风吹入;另一个在左侧,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玉佩上的光点,此刻微微颤动,指向左侧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但林松的目光,却先落在了木偶身上。
他缓步靠近,在距离木偶一丈处停下,仔细打量。
木偶的制造工艺极其精湛,即使破损严重,依旧能看出设计者的巧思。
那些暴露在外的齿轮细密如发条,轴承光洁,显然用料上乘。漆层下的木材质地细密坚韧,带着淡淡的灵气,应该是某种灵木。
“不是凡俗机关傀儡,是真正的‘灵傀’。”林松心中判断,“炼制水平极高,至少是二阶上品,甚至可能触摸到三阶的门坎。能一击击穿它的胸口,至少是筑基后期的火系术法,或者……法宝?”
他的目光落在木偶断臂的肩部。
那里除了齿轮,还嵌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晶石。晶石已经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但依旧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
“灵力内核?还是控制枢钮的一部分?”
林松沉吟片刻,他对这种机关傀儡没有研究。
他没有贸然触碰木偶。
绕过水潭,走向左侧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向上攀升的狭窄石阶,蜿蜒曲折。
就在林松踏上第一级石阶的瞬间——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林松猛然回头!
只见潭边那具残破木偶,原本歪斜的头颅,不知何时竟缓缓转了过来,那两个空洞的眼窝,“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没死透?!”林松心中一凛,灵力瞬间灌注双腿,【八步游云术】蓄势待发。
但木偶并没有攻击。
它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右臂,手指指向洞窟正对面那个有风吹入的出口。
动作僵硬,如同生锈的机械。
做完这个动作,木偶的手臂无力垂下,头颅也重新歪向一边,彻底不动了。
林松盯着木偶看了数息,又看向它所指的洞口。
玉佩光点指向左侧向上的石阶,而这具明显经历过激战的木偶,却指向正对面的出口。
“提示?还是误导?”
林松眉头紧锁,有点诡异啊这破地方。
他走到正对面的洞口前,向内望去。
这是一条相对宽敞的信道,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地面平整,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发出微光的萤石。信道延伸二十馀丈后拐弯,看不到尽头。
风从信道深处吹来,带着极淡的……血腥味?
林松鼻翼微动,眼神骤然锐利。
他回头,再次看向那具木偶,看向它胸口那个焦黑的窟窿。
疑虑丛生。
林松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
他终究选择了相信玉佩的指引,踏上了左侧向上的石阶。
石阶盘旋向上,坡度很陡。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林松自身灵力运转时带起的微光,照亮脚下尺许范围。
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前方忽然传来“嗤”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点火星在黑暗中亮起,迅速蔓延成线,点燃了嵌在墙壁上的一盏青铜油灯。
灯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
林松这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个大约十步见方的平台上。
平台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中央是一座巍峨山峰,山峰周围环绕着云气,云气中隐约有亭台楼阁的轮廓。
而在石门右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象。
画象纸张泛黄,边缘破损,但画面依旧清淅:那是一个身穿宽大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负手立于山巅,仰望云海。老者气质出尘,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画卷。
画象下方,写着一行苍劲的小字:
“师千机子像。弟子王衍敬摹。”
王衍?
林松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从神工门修士储物袋中得到的那枚身份令牌上的名字!那个被他杀死在黑石镇外的神工门弟子!
“王衍是千机子的弟子?外面那具残破木偶,还有这洞府里的许多布置,难道是王衍所为?”
疑云更重。
林松走到石门前,尝试推动。
石门纹丝不动,沉重如山。
他取出大玉佩,按在石门中央山峰图案的峰顶位置。
玉佩微微发热,但石门毫无反应。
“需要特定手法,或者……玉佩?”林松皱眉。
他仔细观察石门,发现山峰图案的某些线条,实际上是极其细微的凹槽。
凹槽的宽度和深度,恰好与……他手中玉佩的厚度边缘吻合?
林松心中一动,将玉佩侧过来,让边缘贴合一条凹槽,缓缓滑入。
“咔。”
一声轻响,玉佩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中,仿佛本来就是石门的一部分。
紧接着,以玉佩为起点,凹槽内的灵光依次亮起,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蔓延至整个山峰图案。云气流动,亭台隐现,整幅石刻仿佛活了过来。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林松收回玉佩,等了一会看没有危险,这才踏入。
然后,他愣住了。
门后并非他预想中的秘藏室或传承殿,而是一个……巨大的工坊。
房间呈圆形,直径超过二十丈。
穹顶高约五丈,镶崁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质工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种炼器工具:刻刀、锉刀、锤具、钳子……还有许多林松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工具。
工作台旁边立着两座半人高的炼炉,炉火已熄。
四周靠墙的位置,立着数十个木架。
有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矿石、灵木材料;有的架子上陈列着数十个已完成或半成品的木偶部件——手臂、腿足、躯干、头颅,分门别类,排列整齐;还有的架子上堆放着大量书卷、玉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木屑、金属和灵油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显示着不久前还有人在此频繁工作。
但最让林松瞳孔收缩的,是工坊正对着石门的那面墙下。
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