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残馀的寥寥数名血煞帮弟子,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手中的武器都“哐当”掉落在地,彻底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意志。
姜夔脚踏虚空,身形沉稳如山,目光如炬,缓缓扫过甲板上那些惊恐万状的临时乘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筑基中期修士特有的威压和刚刚经历血战的凛冽煞气,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血煞帮倒行逆施,设伏偷袭我盟,如今已自食恶果,伏诛授首!此船及船上一切物资,现由我天道盟正式接管!诸位不必惊慌,我天道盟旨在团结散修,共抗不公,绝非滥杀无辜之辈。只要诸位安分守己,配合检查,性命当可无忧!”
甲板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赤秃岭荒山间穿行的风声呜咽,以及一些人压抑不住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清淅可闻。
众人眼睁睁看着天道盟的修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将那些面如死灰的血煞帮残馀弟子逐一搜身、押解出来。
其间,偶有互相指认,罪大恶极,试图反抗或哭嚎求饶者,皆被毫不留情地当场格杀,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冰冷的甲板,看得人胆战心惊,亡魂皆冒。
那邬主管自知身为血煞帮管事,作恶多端,绝无幸理,把心一横,竟直接冲到甲板中央,嘶声高喊:“我有重要情报报告!我知道!血煞帮少帮主司徒明就在船上!”
“哦?”姜夔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想不到还有大鱼。带路!”
“是是是!随我来!随我来!” 邬管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心急火燎地引着姜夔、雷孟等人朝着林松之前居住的舱室快步走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邬管事第一个冲了进去,随即就象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接僵在了门口,嘴巴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房间里哪有什么司徒少主?
只有一名陌生的英气青年和两位容貌俏丽的女子,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已然洗去易容、恢复本来面目的林松,看着涌入的一群不速之客,尤其是为首的两位筑基修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徨恐与茫然,小心翼翼地问道:“邬总管……您这是……?这几位前辈是?”
姜夔目光如电,在林松三人身上扫过,随即看向呆若木鸡的邬主管,沉声问道:“你说的少主,就是他?”
邬总管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他猛地伸手指着林松,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你……你们是谁?!司徒明呢?!他明明就在这个房间!还有他的两个护卫!”
他发疯似的朝狭小的舱室内望去,可这房间本就一览无遗,除了林松三人,哪里还有半个影子?
林松脸上写满了无辜与困惑,摊手道:“司徒明?我不认识啊……方才外面打得天翻地复,我们看这个房间空着,门也没锁,心中害怕,就……就躲了进来,并没看到其他人啊。”
他说完,还求证似的看向身旁的周薇和柳氏,两女亦是配合地连连摇头,眼神怯怯。
邬总管见姜夔等人脸上已露出不耐之色,急得满头大汗,慌忙解释道:“前辈!前辈明鉴!我刚才真的还和司徒明以及他的两个护卫在此处交谈!他们定然是趁乱躲到别处去了!我……我一定帮诸位把他找出来!将功折罪!”
姜夔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可。雷焦道友,麻烦你随他走一趟,仔细搜查。”
雷焦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如同拎小鸡般提着面无人色的邬总管便去搜查其他舱室。结果自然是徒劳无功。
不久后,远处便传来邬总管一声凄厉至极、充满绝望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甲板上的气氛更加凝滞了。
接着,对所有临时乘客的甄别审查正式开始。
众人被要求排成一列长队,依次进入那低矮的船楼中进行单独询问。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次有人进去,外面剩馀的人都摒息凝神,心脏高悬,生怕门内传来什么不好的动静。
林松看到丹宝阁的赵干管事和伙计孙小五都先后被叫了进去,又都面色如常地平安出来,心下稍安。
但当轮到他时,心依旧提到了嗓子眼。
周薇和柳氏一左一右,下意识地紧紧拉住他的衣袖,美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林松低声安抚了两人一句“放心,无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跟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天道盟弟子走进了船楼内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那位白发白须、手持蓝色葫芦的筑基修士雷孟,正闭目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似乎是在调息养神,自始至终未曾睁开眼看林松一眼。
正对着门口的桌子后面,坐着的竟是那对中年夫妇!这两人竟也是天道盟的人!
男的依旧是那副青衫儒雅的模样,女的脸色也依旧带着几分病容,面前铺着纸笔,似是负责记录。
“道友请坐,不必紧张,只是例行询问。” 中年男子抬起头,语气温和地说道,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心神稍定的力量。
林松依言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配合。
中年男子开始询问,问题并不算刁钻,但颇为细致:“姓名?原本在黑蛇矿以何为生?为何要搭乘此船离开?与血煞帮可有瓜葛?对此番袭击,事先可知情或察觉任何异常?”
林松心念极转,知道在这种老练的修士面前,谎言极易被戳穿,九真一假的实话或许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姓名,声称自己是个炼器学徒,靠在坊市接些修复法器的活计勉强维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