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李宿悠悠转醒,大腿处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感让他呻吟出声。
他睁开眼,看到正在一旁调息的周毅和正在检查熊罴尸体的林松,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羞愧和徨恐。
“毅哥儿……林……林兄弟……”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干涩,“对不住……我……我当时真是没办法了……那熊罴……我……”
林松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说道:“李叔不必道歉,生死之间,选择自保,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他的话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宽容,但那份客气之下,是一种清淅的疏离感。
理解归理解,但象这样在危难时刻会毫不尤豫舍弃队友、甚至可能将危险引向队友的人,林松是绝不可能再将其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了。
周毅也缓缓睁开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看向李宿,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异常平和:“老李,醒了?没事,都过去了,活着就好。当时那种情况,换做是谁都可能慌神,能跑一个是一个,没错。”
周毅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宽慰。
然而,深知周毅脾性的李宿,听到这番话,非但没有感到安心,反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如坠冰窟!
周毅是什么人?重情重义,性子刚烈直爽!他若是骂你、揍你,甚至拎着刀追砍你,那说明他还把你当自己人,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但他越是这种平静、这种轻描淡写的“理解”,就越说明他是真的寒了心,对你彻底失望,将你从“自己人”的圈子里彻底划了出去,连多馀的情绪都懒得再给你。
李宿看着周毅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再想到自己临阵脱逃、还差点间接害死林松,而其他四个老兄弟却惨死于此……巨大的恐惧、羞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象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毅哥儿……我对不起大家……但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啊……那熊罴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只是想活下来……我以前也为队伍立过功啊……上次救过猴子……大上次探路发现陷阱救了全队……林兄弟他不是我们队里的人……我……我不能陪着一起死啊……能跑一个是一个难道不对吗……”
周毅听着他的哭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
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了往日并肩狩猎、大口喝酒、互相扶持的场景,如今队伍就这样散了,悲从中来,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闭上眼,不再看李宿,默然无语。
林松见状,开口道:“大哥,李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处理一下,尽快回去再说。”
等周毅稍微恢复了些力气,李宿的情绪也稍微稳定后,先把死的几个队友的尸体埋了。
三人开始处理两具庞大的披甲熊罴尸体。
这披甲熊罴全身是宝:
其中熊胆最为珍贵,色泽深紫,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的苦香和精纯的药力。
这是一阶妖兽中最顶级的熊胆,是炼制比“清灵丹”更高一阶的“涤魂丹”的一味主药。
“涤魂丹”化解灵渣、纯净神魂的效果是清灵丹的十倍以上!这一枚熊胆,价值至少在四五颗中品灵石以上。
还有就是披甲熊罴胸口正中央有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最深、质地最为细密坚韧的菱形甲片,硬度极高且蕴含土系灵力,是炼制一阶上品防御法器的极品材料,价值至少三四颗中品灵石。
身体其他部位的硬甲虽然不如护心甲,但也是制作防御皮甲、盾牌的好材料,可惜数量太多太重,根本无法全部带走。
再就是四只巨大的熊掌,乃是滋补圣品,对炼体修士大有裨益,价值不菲。
最后就是熊肉蕴含丰富气血灵力的妖兽肉,是修士补充体力、打熬身体的优质食物。
三人一番忙碌,将两只熊罴最有价值的部分取下:两枚熊胆、两块护心甲、八只熊掌,又尽可能割取了数百斤最精华的熊肉。
林松看着剩下那如同小山般、至少还有上万斤的熊肉和大量甲片,肉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要是全拖回去,就算按一颗下品灵石十斤卖肉,那也是一两千下品灵石的巨款啊!
他忍不住提议:“大哥,要不我们挖个深坑把这些埋起来?等开春天暖了再来取?”
周毅摇了摇头,叹道:“没用的。这山里鼻子灵的妖兽多的是,埋再深也能被刨出来。算了,林松,有些横财,注定不是我们的。
能拿到这些,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强求不得,反而可能引来灾祸。” 他经历了队友的死,看得更开些了。
随后,周毅将林松击杀的那头熊罴的价值物品(熊胆、护心甲、四只熊掌以及部分最好的肉)全都分给了林松。
林松推辞一番,但周毅态度坚决,他也便收下了。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至于另一头由小队击杀的熊罴材料,周毅表示要带回去,分给那四位惨死队友的家属,作为抚恤。
林松对此毫无异议,觉得理所应当。
李宿一直沉默着,脸上火辣辣的。
等林松和周毅分配妥当,他才默默上前,用刀从那头小队击杀的熊罴身上割下了几块品质稍次的甲片和几十斤肉,小心地收好,没敢多拿。
回去的路虽然带着伤者和沉重的收获,但或许是因为两头霸主级熊罴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一路上竟没遇到什么象样的危险,还算顺利。
当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沉重的收获和更沉重的心情回到棚户区时,一直守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周薇,看到哥哥和丈夫平安归来,顿时喜极而泣,冲上来紧紧抱住两人。
“哥!林松!你们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她这几天担惊受怕,几乎没合过眼。
林松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都回来了。”
李宿看着这一幕,神色更加黯然,低声道:“毅哥儿,林兄弟,小微……我先回去了。”说罢,便低着头,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周薇看着李宿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但沉浸在亲人归来的喜悦中,也没多问。
晚上,夫妻二人温存之后,周薇靠在林松怀里,终于忍不住问道:“今天李叔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在山里发生了什么?”
林松叹了口气,便将山中遭遇另一头熊罴,李宿使用秘法独自逃跑,以及自己出手击杀熊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薇听完,先是后怕地紧紧抱住林松,随即脸上涌起愤怒之色:“想不到李宿竟是这种人!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刻竟如此贪生怕死,丢下你们自己跑了!枉我哥以前那么照顾他!”
林松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平静:“算了,薇薇。这个世界,活着本就不易。面临生死大恐怖,不是每个人都能豁出性命的。理解吧,但以后……远离便是。”
周薇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听林松这么说,也只好哼了一声,将脸埋在他怀里。
林松不想她再为这事烦心,一个翻身,再度将她压在身下,坏笑道:“娘子还有心思想别人?看来是为夫不够努力啊……”
周薇惊呼一声,俏脸瞬间绯红,剩馀的那点怒气顿时被冲得烟消云散……
屋内烛火摇曳,春意渐浓,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和残酷,都暂时隔绝在了这小小的温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