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点锅底成了第一个“分水岭”。我和虚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鸳鸯锅”中的清汤一半——通常是骨汤或者菌汤,清淡鲜美。而涛哥和阿杰,则带着一种“英勇就义”般的豪迈,指着菜单上那个标注着“特辣”的全牛油红锅,异口同声:“就要这个!”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那口巨大的鸳鸯锅,一边是奶白清亮的汤水,几颗红枣枸杞沉浮其间,显得温婉而克制;另一边,则是凝固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暗红色牛油,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干辣椒和花椒,视觉冲击力极强。随着炉火加热,红油渐渐融化,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辛辣炽烈的香气如同暴风般席卷了我们这一桌,引得旁边几桌的食客都侧目而笑。
菜品上齐,毛肚、黄喉、鸭肠、千层肚、嫩牛肉、脑花尽是红锅的绝配。涛哥和阿杰如同冲锋的战士,迫不及待地将食材下进翻滚的红汤里。
“七上八下!毛肚就得这么吃!”阿杰熟练地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快速涮烫,然后蘸满香油蒜泥碟,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嚯!巴适得板!这味道,绝了!”
涛哥也不甘示弱,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脑花,小心地放入漏勺,浸入红汤:“看我这脑花,煮透了才入味,嫩得像豆腐一样。”
他们俩吃得酣畅淋漓,额头鼻尖迅速渗出汗珠,嘴唇被辣得通红,却越吃越起劲,一边吸着气,一边还故意发出夸张的“吧唧吧唧”声,脸上洋溢着近乎“狰狞”的幸福感。
涛哥也夹起一片烫得卷曲的千层肚,蘸了蘸油碟,故意嚼得咯吱作响,眯着眼对我们说:“哎呀,这清汤锅有啥吃头嘛,清汤寡水的。你看这红油,这才是火锅的灵魂!啧啧,这味道,不上头都不叫吃火锅!”
我和虚乙只能坚守着我们的清汤阵地,涮几片青菜,吃点羊肉,豆腐、蘑菇。清汤固然鲜美,但在那浓墨重彩的红油香气围攻下,确实显得有些“可怜”。看着对面那两人大快朵颐、还不断进行“精神攻击”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啊。”我无奈地笑着摇头,“明知道我们吃不了牛肉,还在这炫技。”
虚乙则是一脸“悲愤”,对着清汤锅里的白萝卜片发誓:“萝卜啊萝卜,你虽然清淡,但格调高啊!咱们不跟那些重口味的同流合污!”
他的话引得我们一阵大笑。阿杰更是趁机又塞了一大口鸭肠,含糊不清地说:“对对对,你们格调高,我们俗气!我们就喜欢这俗气的味道!”
这顿火锅,就在这样欢快又“残酷”的对比中进行着。虽然我和虚乙未能体验那极致的麻辣鲜香,但看着朋友们尽兴的模样,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市井热情与生活气息,心中也充满了简单的快乐。美食固然是一种享受,但朋友围坐、谈笑风生的温馨氛围,或许才是这顿成都火锅最令人回味的部分。饭后,我们沿着霓虹闪烁的锦江散步,让夜风带走一身火锅味,也带走了旅途的疲惫,对接下来几天的成都之行充满了期待。
成都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空气中弥漫着麻辣鲜香与栀子花混合的独特气息。我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楼下早市渐渐热闹起来,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活力从清晨便开始迸发。
国庆假期己过半,我们的自驾之旅也从西北的苍茫进入了西南的丰饶。这几天,一路南下,经汉中,穿秦岭,抵达了这座被誉为“天府之国”的蓉城。阿杰的商务车承载着我们的行李,也承载着一路的风尘与渐渐深厚的友情。阿杰依旧用他的相机捕捉着沿途的风景,虚乙则对即将见到的那个人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我拿起手机,给那个备注为“川渝暴龙”的联系人发了一条信息:“三师姐,我们到成都了,住在武侯祠大街这边的酒店。”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叮咚”一声响了起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晓得了!瓜娃子跑得还蛮快的嘛!等着,老子一个小时后到,带你们切吃巴适的!”后面还跟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熊猫表情包。
看着这条充满三师姐风格的信息,我不禁莞尔。三师姐,法名虚怡,是师伯门下的三弟子,也是我们这一辈里脾气最火爆、行事最风风火火的一位。她就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一口地道的西川话堪比机关枪,和师伯修习元皇法脉,尤其擅长驭使兵马,对付山精野怪更是有一套。虚乙自从几年前见过三师姐施展手段后,就成了她最忠实的“迷弟”,平日里在微信上没少缠着三师姐问东问西,虽然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依旧乐此不疲。
果然,虚乙一听说三师姐要来了,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自己那本来就没什么可整理的衣服和头发,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三师姐要来了,我那个关于五鬼搬运法结合现代物流的构想正好可以请教她”
涛哥正在擦拭他的宝贝相机镜头,闻言抬头笑道:“虚乙,你这么紧张干嘛?见师姐跟见偶像似的。”
阿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插嘴道:“你懂什么,这叫信仰。对吧,虚乙?”
虚乙嘟囔道:“主要是三师姐真揍我”
我笑着摇摇头,心里却也对三师姐的到来充满期待。有她在,这次的旅程注定会更加“精彩”。
约莫一个小时刚过,酒店房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前台通知有访客。我们几人连忙下楼,刚走到大堂,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站在前台处。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亚麻衬衫,下身是条宽松的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轻便的登山鞋,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显得干练又精神。光是看背影,就能感受到那股子飒爽劲儿。
“三师姐!”虚乙第一个激动地喊出声,小跑着过去。
那身影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明媚大气的脸庞,眉毛英气,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泉水,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她看见我们,尤其是冲过来的虚乙,眼睛一瞪,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扑面而来。
“哎哟喂!是你这个瓜娃子哦!”三师姐柳眉倒竖,不等虚乙站稳,抬手就照着他的脑门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爆栗”,“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净在微信上问些啥子嘛!‘师姐,兵马怕不怕紫外线哦?’‘师姐,用无人机给山神土地送供品得行不?’ 老子看到你那些问题,脑壳都大咯!”
“啪”的一声脆响,虚乙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却半点不敢恼,反而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师姐,我错咯,错咯!主要是您懂得多嘛,我不问您问哪个嘛”
“问个锤子!”三师姐叉着腰,一口川普说得又快又脆,“每天的早晚课经功做足没得?内炼的功夫有没得长进?自身修为不到家,想那些歪门邪道有屁用!我看你是皮子紧咯,欠收拾!”
涛哥和阿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两人站在我身后,看得目瞪口呆。阿杰小声跟我嘀咕:“我去,师兄,你这师姐气场够足的啊。”
我忍着笑,低声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三师姐这是关爱师弟的特殊方式。”
等三师姐教育虚乙告一段落,我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打招呼:“三师姐,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三师姐这才把目光从虚乙身上移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师弟,你娃可以嘛,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这趟跑得远哦。”说着,她又看向我身后的涛哥和阿杰。
我连忙介绍:“师姐,这两位是我朋友,涛哥,阿杰。这次就是我们一起自驾出来的。涛哥,阿杰,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三师姐,虚怡。”
涛哥稳重地上前握手:“三师姐,你好,常听兄弟们提起你,果然名不虚传。”
阿杰也收起懒散的样子,客气道:“三师姐好,打扰了。”
三师姐爽快地跟他们握了手,笑道:“哎呀,莫客气莫客气,我这个小师弟,人愣愣的,一路上多亏你们照顾咯。到了西川,就是我的地盘,接下来听我安排!”
寒暄过后,三师姐首接切入正题,问道:“你们几个,接下来咋个打算的?准备在西川咋个耍?”
我拿出手机,打开之前规划的行程图,说道:“我们计划在成都待两三天,看看武侯祠、锦里、都江堰、青城山,然后再去重庆吃火锅,再去长沙、武汉转转,最后从郑州回北京。”
三师姐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划拉了两下,嫌弃地说:“啧,跑那么多地方,赶场子咩?累不累嘛!国庆期间,那些热门景区,看的是人脑壳,不是风景!莫得意思,真哩莫得意思!”
她把手机塞回我手里,双手抱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样,你们那个计划取消咯。正好老子最近休假,带你们在西川好生深度游一哈!西川好耍的地方多得很,那些卡卡角角里头才有真味道。废话少说,就这么定了!”
我和涛哥、阿杰面面相觑。虚乙则是一脸狂喜,只要能跟着三师姐,去哪儿他都一万个愿意。
我苦笑道:“三师姐,这我们都计划好了,车票酒店”
“退咯!”三师姐大手一挥,“损失好多,师姐补给你们!跟我走,保证让你们耍得巴适,吃得安逸,还能长见识!咋子,不信师姐嗦?”说着,她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手指看似无意地敲了敲旁边的大理石柱子。
我心头一凛,瞬间想起了三师姐的成名绝技——“劳资蜀道山”。我赶紧赔笑:“信!当然信!全凭三师姐安排!反正我们也是出来随意走走,没什么固定目标。”
涛哥也笑道:“既然三师姐这么热情,我们就客随主便了。说实话,全国的景点我也去过不少,能体验点不一样的更好。”
阿杰是无所谓派掌门人,耸耸肩:“我没意见,跟着大佬走,有肉吃。”
虚乙更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三师姐这才满意地笑了:“对头嘛!这才像话!光去景区看人脑壳有啥子意思嘛,我带你们切山里头住民宿,空气好,风景好,清静。说不定”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说不定师姐我还能顺手收点山精野怪回来当兵马,嘿嘿。”
“收兵?”虚乙一听到这个,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兴奋地抓住三师姐的胳膊,“师姐!带我去!我给你打下手!端茶递水,扛包望风,我啥子都能干!”
三师姐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爬开!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到时候莫给老子帮倒忙就谢天谢地咯!好生把你自己经功练好是正经!”
尽管被训斥,虚乙依旧兴奋得搓手手,仿佛己经看到了三师姐大展神威的场景。阿杰本来就是猎奇心理重的人,对这种神秘事件充满兴趣。涛哥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也对三师姐口中的“山野奇遇”颇为期待。
于是,原本计划好的多城市穿越之旅,就在三师姐这头“川渝暴龙”的强力干预下,彻底转向,变成了一场西川深度探险。我们当时谁也没有料到,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会让接下来的国庆假期,变得如此惊奇曲折,甚至牵扯出一段段尘封的往事与隐秘的玄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