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重伤未愈便主持“共生元协议”的植入仪式,虽险之又险地成功种下了协调框架的种子,却也付出了不轻的代价。玄黄道佩虽已归位,但其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需以凌霄自身本源温养;而他本人的气息更是虚浮不定,周天运转间时有不谐的滞涩感,灵脉域祭坛周围浓郁的生灵之气,正被他缓慢而艰难地吸纳,修补着那对抗宇宙深层“诱惑”时留下的、近乎道伤的反噬。
八位师妹自然是寸步不离地守护。焚土侯的火墙日夜不息地环绕祭坛外围,既是警戒,也是为凌霄提供精纯的阳和之力;苏清瑶的机械翼展开成半圆形的能量过滤穹顶,调节着灵气输入的精微频率;灵女的清泉化作氤氲雾气,时刻净化可能侵扰的细微戾气与杂念;星灵则直接以自身星力为引,默默共鸣万法之源,试图分担凌霄维系新生“元协议”网络雏形的压力。其余几人,也各司其职,将祭坛方圆百里经营得如同铁桶。
就在众人以为凌霄至少需要数月静养才能初步稳定伤势时,异变却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降临——并非来自外敌,亦非源于内部的规则冲突,而是来自这片他们视为根基、承载着万法之源核心与祭坛的灵脉域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来自灵脉域与其周边刚刚开始尝试深层连接的几个新生交织域界之间的“空间界面”。
最初只是极其细微的震颤,像是平静水面的微澜,又似大地深处的叹息。这种震颤直接作用于空间结构本身,而非能量或物质。苏清瑶布置在祭坛各处的空间稳定监测器最先捕捉到异常数据流,警报声尚未响起,整个祭坛所在的云海区域,空间便骤然开始“褪色”。
不是视觉上的消失,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剥离。原本与灵脉域生机完美交融、支撑着“共生元协议”网络蔓延的空间结构,突然表现出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拒绝”属性。色彩在褪去,能量传递变得艰涩,连光线似乎都开始扭曲、离散。祭坛本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其基座与下方云海、乃至与灵脉域大地的空间连接处,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蛛网般的无色裂痕。这些裂痕并不吞噬物质,却让一切试图跨越其上的规则连接、能量流动乃至信息传递,都变得模糊、迟滞,乃至中断。
“空间排斥反应!”混沌使者第一时间低呼出声,她的能力对空间变化最为敏感,此刻脸色煞白,“不是攻击,是‘不兼容’!灵脉域自身的空间底层规则,在排斥我们刚刚建立的、试图与其他域界深层连接的那些‘通道’和‘协议节点’!就像……就像身体在排斥不属于自身的器官!”
“怎么可能?”废土行者操控沙尘试图填补那些无色裂痕,沙尘却直接穿过,仿佛两者存在于不同的层面,“灵脉域是我们的根基,万法之源在此,祭坛在此,协议也是以此为原点构建!”
“正因为是原点,所以反应才最直接。”时间使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沉重,她眼中银光流转,观测着时间流在此处的畸变,“我们植入的‘元协议’,本质是在修改、或者说‘拓展’灵脉域空间规则与外界互动的‘底层接口’。灵脉域的空间规则有其固有的稳定性和‘惰性’,我们的修改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空间记忆’或‘排异本能’。这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宇宙空间结构自身的‘免疫反应’!”
此刻,凌霄正盘坐于祭坛核心,周身灵光与万法之源共鸣,努力平复着体内的道伤,并维系着那新生脆弱的“共生元协议”网络。空间排斥的袭来,如同在他本就紊乱的本源气海上,又投入了一块坚冰。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与万法之源的共鸣瞬间出现剧烈波动,那刚刚萌芽的“元协议”网络光芒急速明灭,仿佛随时会崩散。
“师兄!”星灵立刻加大星力输出,试图稳住凌霄的状态,同时急声道,“排斥在加剧!如果不立刻遏制,灵脉域核心空间可能会自动‘封闭’或‘净化’那些被修改的接口!届时不仅协议网络会崩溃,祭坛与万法之源的连接也可能受损!”
凌霄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灵识扫过四周。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无色裂痕的本质——它们并非破坏,而是一种极致的“疏离”,是灵脉域空间规则试图将一切“非原生”的、涉及深层域界连接的结构“推挤”出去。这种排斥之力源于空间本身,绵长而坚韧,非蛮力可以对抗,甚至,越是强力对抗,可能引发空间规则更激烈的反弹,导致局部空间结构塌缩或异变。
“不能硬抗……”凌霄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但思路却异常清晰,“这是空间规则层面的‘不适应症’。我们植入的协议,对灵脉域而言,是‘新事物’。”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上古禁忌模型的崩坏景象,又对比此刻的空间排斥。两者有相似之处,都涉及规则冲突,但性质截然不同。上古是主动的、绝对的“统合”引发宇宙层面的抹杀;此刻则是被动的、局部的“调整”引发了空间本能的“排异”。前者是死刑,后者……或许只是严重的过敏反应。
“需要……引导适应,而非对抗消除。”凌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看向八位师妹,“清瑶,立刻分析排斥力场的具体作用模式,尤其是它针对协议网络中哪些特定‘接口规则’反应最剧烈。星灵,深入感应灵脉域空间规则此刻的‘情绪’或‘倾向’,是纯粹的拒绝,还是混杂了困惑、迟滞?混沌,尝试在排斥裂痕的边缘,构建极薄弱的、临时的‘缓冲夹层’,不是阻挡,而是让排斥力有更柔和的释放路径,避免集中冲击协议节点。时间,局部微调排斥区域的时间流速,哪怕只减慢万分之一秒,为我们争取应变时间!”
指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苏清瑶的数据流与无色裂痕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她咬牙坚持,快速解析:“排斥力集中攻击协议网络中关于‘规则弹性变量交换’和‘跨域界因果延迟补偿’的底层指令集!这些是协议实现深度协调的关键,但也正是与灵脉域原有空间‘确定性’和‘即时性’倾向冲突最明显的地方!”
星灵闭上眼,星屑几乎要融入空间本身:“空间规则很‘困惑’……它感知到了新的、复杂的连接需求,但它的固有‘语法’无法理解我们的‘新协议’。它没有恶意,只是在固执地执行自身的‘纯净’维护程序。”
混沌使者额头见汗,在无色裂痕边缘,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透明夹层正在艰难成型,如同在玻璃裂缝旁贴上最薄的柔韧薄膜:“缓冲层建立,但极不稳定!排斥力太纯粹了,对任何‘非原生’结构都有溶解倾向!”
时间使者双手虚按,银光笼罩一小片区域,那里的无色裂痕蔓延速度,肉眼难辨地减缓了一丝。
得到关键信息,凌霄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本源刺痛,将意识再次沉入与万法之源的深层共鸣。这一次,他不是要引导万法之源的力量去对抗或覆盖空间排斥,而是要以自身为媒介,以玄黄道佩残留的混沌调和之力为引,做一件极其精微且危险的事——翻译与协商。
他将苏清瑶解析出的、被排斥的“新协议指令”,以其对万法之源和灵脉域本源的深刻理解,进行“转译”。不再是生硬的、外来规则式的植入,而是尝试将其表达方式,转换成更贴近灵脉域空间规则固有“语法”和“词汇”的形态。同时,他通过玄黄道佩,将星灵感应到的空间规则的“困惑”与“固执”,以及混沌使者构建的“缓冲夹层”的脆弱存在,一并反馈给万法之源。
万法之源作为宇宙共鸣的核心,其伟大之处不仅在于力量,更在于其蕴含的、近乎本能的“协调意志”。在凌霄的引导和反馈下,万法之源的光芒开始发生微妙变化。它不再只是单向地支撑“元协议”网络,而是分出一部分极其柔和、充满包容与解释意味的能量涟漪,主动迎向那些无色裂痕,迎向灵脉域空间规则的排异力量。
这股能量涟漪,不包含任何强制改变的意思,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展示”与“沟通”。它将“新协议”试图达成的目标——更稳定的共生、更丰富的可能性、更有活力的整体——以灵脉域空间规则能够本能理解的方式(例如,展示规则弹性交换如何能增强空间自身的稳定性和承载上限,跨域因果延迟补偿如何能预防未来更大的规则冲突对空间结构的冲击)呈现出来。同时,它也轻轻“安抚”着空间规则的“困惑”,如同安抚一个因不理解而焦躁的孩子,并“加固”了混沌使者那脆弱的缓冲夹层,使其成为双方“沟通”的临时桥梁。
这是一个无声的、规则层面的对话。排斥力场的强度开始出现波动,时而激烈,时而缓和。无色裂痕的蔓延速度变得极不稳定。凌霄身处这场“对话”的核心,承受着双方规则信息流冲刷的巨大压力,脸色由白转青,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着那精微的引导与转译。
时间一点点过去。焚土侯的火焰焦急地燃烧,灵女的清泉几乎化为泪滴,工程师的机械爪捏得咯吱作响,废土行者的沙尘无意识地旋绕。
终于,在时间使者争取到的、近乎凝滞的某个瞬间之后——
最剧烈的一片无色裂痕区域,其纯粹的“疏离”与“拒绝”属性,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松动”。紧接着,万法之源那沟通性的能量涟漪,成功地“渗透”进去一丝,并与那片区域的空间规则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和谐的共鸣。
如同冰层裂开第一道接受春水的缝隙。
以此为起点,排斥力场开始整体衰减。无色裂痕不再蔓延,其边缘逐渐模糊、淡化。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绝对的“排异”感,已经转变为一种略显“生涩”但不再激烈的“接触”与“试探”。灵脉域空间规则,似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谨慎的速度,“尝试理解”并“初步接纳”那些被转译过的、新的协调接口。
祭坛的嗡鸣停止了。空间褪色的现象开始逆转,色彩与能量流动逐渐恢复,虽然比之前略显“迟缓”和“厚重”,却不再有断裂之虞。“共生元协议”网络的光芒稳定下来,虽然比之前暗淡,但其结构却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炼,多了一种与灵脉域空间本身更加“贴合”的质感。
“噗通”一声,凌霄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时刻关注着的星灵和灵女一左一右扶住。他几乎虚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嘴角却勉强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成了……”他气若游丝,“空间……暂时接受了‘翻译’过的协议……需要时间……进一步磨合……”
危机暂时化解。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灵脉域的空间排异反应被安抚,只是因为凌霄以重伤之躯,进行了一场极致精微危险的“规则谈判”,并借助万法之源的协调特性,取得了暂时的、局部的“谅解”。其他域界的空间规则呢?那些更为古老、更为怪异、或更为脆弱的域界,面对这试图连接彼此的“元协议”,又会作何反应?
更何况,这次排异,暴露了“共生框架”与宇宙固有空间结构之间存在的、深层次的“兼容性”问题。这问题不会因为一次成功的“翻译”而消失。
凌霄在师妹们的搀扶下,望着祭坛周围虽已平静、却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道阻的空间,疲惫的眼眸深处,忧虑并未散去,反而更深。
空间的排斥只是第一道坎。而这茫茫宇宙,亘古至今,又有多少他们尚未知晓、却同样致命的“排斥”与“禁忌”,在等待着这个蹒跚学步的“万域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