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凡等人在石洞中焦急等待昏迷的金宸。赤熔峰主在外围布置了更严密的隐匿阵法,并亲自护法,警惕着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内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丹药化开的细微灵气流动声。王毅凡紧握着金宸冰冷的手,不断渡入温和的木系灵力,助其化开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躯体。小混沌身上的灰光则逐渐稳定,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金宸的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金宸!金宸!”王毅凡连忙轻声呼唤。
金宸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在王毅凡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王……兄……小混沌……”
“放心,小混沌没事,只是消耗过度在沉睡恢复。”王毅凡连忙说道,递过清水和温养神魂的灵液,“你感觉怎么样?别急着说话。”
金宸喝下灵液,缓了好一会儿,惨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眼神中带着后怕和急切,挣扎着想坐起来:“快……快走……黑风山脉深处……有阴谋……血祭……古门封印……”
你先别动!”王毅凡按住他,“赤熔师叔在此,我们正准备带你撤回宗门。”
赤熔峰主闻声也走进洞内,查看了一下金宸的情况,点头道:“外伤稳住了,内伤和神魂之损需回宗门静养。既然醒了,我们立刻动身,趁现在外面混乱稍歇。”
众人迅速收拾,由两名弟子小心搀扶起仍很虚弱的金宸,王毅凡则亲自抱着依旧沉睡但气息平稳的小混沌。赤熔峰主撤去洞外阵法,一行人再次踏上归途,向着雾隐门方向谨慎潜行。
他们刚离开断崖区域不到十里,大地忽然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震动。紧接着,远处传来如同万马奔腾、又似海啸袭来的恐怖轰鸣!
“不好!是兽潮!规模更大!”负责探查的弟子失声叫道。
只见侧前方以及更远的山林间,烟尘冲天而起,无数妖兽的身影汇聚成一道道恐怖的洪流,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山脉更深处的方向——也就是他们此刻的侧翼和前方——汹涌而去!这些妖兽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赤红的双眼中只有狂暴和一种被无形之力驱策的疯狂,它们互相践踏、嘶吼,将路径上的一切障碍夷为平地。
更令众人心惊的是,这波兽潮的方向并非向外,而是向内!仿佛是受到深处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或者是为了逃避身后更恐怖的“东西”,正不顾一切地冲向能量波动最核心的区域。
“避开主路!上高处!”赤熔峰主当机立断,带着众人飞向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山脊,希望能从侧上方观察并绕过兽潮。
但兽潮的规模远超想象,其边缘的混乱洪流几乎席卷了所有低洼和山道。众人刚刚落在山脊上,还没来得及喘息,一股因地形和后方挤压而形成的兽潮分流,竟如同失控的巨蟒,咆哮着冲上了他们所在的山脊侧面!
“小心!”
众人猝不及防,瞬间被狂暴的妖气、尘土和混乱的冲击力淹没。虽然赤熔峰主和王毅凡等人反应迅速,撑起了护体灵光,但在这股由成千上万疯狂妖兽组成的洪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护体灵光剧烈闪烁,众人如同怒海中的小舟,被无可抗拒的力量卷起,身不由己地随着兽潮的分流,朝着山脉更深处的方向冲去!
“稳住!不要分散!护住伤员!”赤熔峰主清喝一声,雷光分化,试图在兽潮中劈开一道缝隙,带领众人脱离。但兽潮的力量连绵不绝,他法术虽强,却难以持续对抗这种天地之威般的自然(或者说混乱)力量,反而因为抵抗消耗了大量法力。
王毅凡紧紧抱着小混沌,用身体护住金宸,在颠簸混乱中勉力维持平衡。他心中焦急万分,深知被兽潮裹挟深入绝境的危险。
兽潮的速度极快,周围景象飞速倒退,混乱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被颠簸得头晕眼花、法力消耗大半之际,前方骤然开阔,震耳欲聋的轰鸣和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他们被兽潮“抛”上了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裂痕和巨坑的高地边缘。而高地的下方,正是那能量风暴的中心!
王毅凡强忍着头晕和威压带来的不适,抬头望去。只见数里之外,一座残破不堪、高达数十丈、被无数闪烁金色符文的粗大锁链虚影死死缠绕封印的古老门户虚影,正矗立在一片狼藉的山谷中央!门户内暗红光芒汹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下半身轮廓在疯狂挣扎,引得锁链哗啦作响,符文明灭不定。
看到那座古门虚影的瞬间,王毅凡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这门户的样式、那缠绕封印的符文锁链虚影散发出的古老、神圣又带着无尽镇压意味的气息……与他当年在葬古山脉深处所见的、那镇压着疑似上古神魔残躯的恐怖封印之门,何其相似!
虽然规模、细节和周围环境有所不同,但那核心的神韵、那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渺小与恐惧的封印之力,几乎同源!
葬古山脉的那扇门,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也让他深知,任何与这种级别封印相关的事物,都意味着无法想象的危险!
“那是……葬古山脉那种级别的封印?!”王毅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金宸他们之前遭遇的血祭,这些神秘人图谋的,竟然是这种恐怖的东西!
“师叔!”王毅凡几乎是嘶吼着,用尽全部力气向不远处同样被眼前景象震惊的赤熔峰主传音,“快!立刻带所有人撤离!不惜一切代价!那是上古禁忌封印!绝对不能靠近!”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带着颤音,但其中的急迫和恐惧是如此真切。
赤熔峰主闻言,猛地回过神。他虽不清楚葬具体情况,但看到王毅凡从未有过的惊骇神色,感受到那古门和四大妖兽散发出的、远超他认知层次的恐怖威压,以及周围环境那末日般的景象,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这绝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涉足甚至围观的地方!
“所有弟子听令!不计代价,立刻向东北方向突围!脱离兽潮,远离此地!”赤熔峰主清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响彻在每一名弟子耳边。他率先爆发出全部力量,悍然轰向侧面兽潮相对薄弱的一处,试图为众人撕开一条生路!
王毅凡也毫不犹豫,将剩余的法力疯狂注入飞行法器,同时激发身上所有能提升速度、防护和隐匿的符箓,紧跟着赤熔峰主轰向的地方冲去!
必须逃出去!立刻!马上!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启动,一道充满疯狂的意念,如同最尖锐的魔音,从神秘人头领身上震荡而出,无视空间阻隔,直接冲击着在场所有生灵的神魂。一瞬间,无数妖兽,从低阶的魑魅魍魉,到堪比金丹修士的强悍妖将,甚至有几头气息隐晦、金丹后期层次的古老妖王后裔,它们双目赤红,理智尽失,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疯狂和杀戮本能。它们互相撕咬、践踏,尸体堆积如山,滚烫的、蕴含着生命精华与魂魄能量的妖兽精血,如同决堤的江河,混合着破碎的妖丹、逸散的魂力,汇成一股股磅礴而混乱的生命能量洪流,弥漫在战场边缘,并随着能量乱流,不由自主地朝着战场中心——那散发着诡异吸力的古门方向飘荡而去!
“吼!阻止它们靠近!”九幽獓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它看穿了那古门内存在的企图——它在渴求新鲜、大量、充满野性力量的生命精血,以此作为冲击封印的燃料!
苍炎巨禽双翼一振,洒落一片火墙,试图焚毁那些弥漫过来的精血气雾。骨刺巨龟也催动地脉,隆起一道道岩墙,阻隔精血洪流。
但兽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死亡的妖兽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精血魂力的汇聚几乎形成了一种“势”,而且那古门内散发出的饥渴意念,对这些精血魂力有着天然的、强大的吸引力。即便被阻隔大半,仍有一部分精纯而浓郁的生命能量,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穿过战场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没入那暗红色的古门之中!
得到这部分“补给”,古门内那下半身的挣扎陡然加剧了数倍!
“轰隆——!!!”
整个残破的古门虚影剧烈一震,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不甘与暴戾的巨响。缠绕其上的金色符文锁链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数道较细的锁链投影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光芒急速黯淡!
“放肆!竟敢阻挠圣躯脱困!”那五个神秘人发出愤怒与癫狂的嘶吼。
眼见精血被阻,五道身影如同五颗燃烧着黑色魂火的流星,悍然冲天而起,分别扑向四大妖兽!其中两人扑向看似范围攻击最广的苍炎巨禽,一人扑向九尾妖狐,一人扑向骨刺巨龟,而那气息最强的头领,则径直冲向了威胁最大、首倡阻截的九幽獓!
这五人气息暴涨,竟个个都达到了金丹后期的水准,为首那名头领更是半只脚踏入了元婴层次,周身黑气翻滚,凝结成狰狞的魔影。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演练过合击之术。
四人分别扑向苍炎巨禽、骨刺巨龟和九尾妖狐,而那头领则独自对上气息最恐怖的九幽獓!
扑向苍炎巨禽的两名神秘人,一人祭出一面黑气森森的骨幡,摇动间飞出无数凄厉哭嚎的怨魂,扑向离火,竟能短暂抵挡火焰灼烧;另一人则手持一柄漆黑短刺,身形诡异地融入阴影,试图绕过火网,偷袭巨禽本体。
苍炎巨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双翼猛地一扇,离火火网骤然收缩、凝聚,化为两条栩栩如生的苍火龙,一条张口吞下漫天怨魂,龙身中离火爆燃,将怨魂尽数净化;另一条则精准地锁定了潜行的神秘人,一爪撕出,离火迸发,逼得那人狼狈现形,短刺与龙爪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神秘人被震得吐血倒飞。
扑向骨刺巨龟的神秘人,祭出一枚滴溜溜旋转的黑色骷髅头,骷髅头迎风便长,口中喷出污秽的黑色血光,腐蚀向玄黄屏障。同时,他双手结印,地面震动,数条由污血和骸骨凝聚的触手破土而出,缠绕向巨龟的四肢。
骨刺巨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背甲上玄黄之气更盛,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玄黄屏障表面泛起涟漪,将黑色血光尽数吸收、转化。至于那些骸骨触手,还未靠近巨龟身躯,就被其身周自然散发的厚重地气碾成了齑粉。巨龟甚至未曾移动分毫。
扑向九尾妖狐的神秘人,似乎擅长神魂攻击,双目射出两道无形无质却歹毒异常的“灭魂幽光”,直刺妖狐神魂。同时,他袖中飞出九枚漆黑的钉子,钉子上刻画着扭曲的符文,带着禁锢与诅咒的气息,分射妖狐九尾。
九尾妖狐莹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九条巨尾轻轻一摆,一层如梦似幻的莹白光晕荡漾开来。那“灭魂幽光”射入光晕,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九枚黑钉则仿佛陷入琥珀,速度骤减,被莹白光芒一照,其上符文迅速黯淡、崩解,最终化为凡铁坠落。
而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九幽獓与神秘人头领之间。
那头领深知九幽獓的可怕,一出手便是全力!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手中一面造型狰狞的黑色盾牌上。盾牌瞬间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鬼面巨盾,盾面鬼哭狼嚎,散发出强大的防御与吸魂之力。同时,他另一只手捏碎了一枚漆黑的玉符,一股蕴含着精纯魔气的黑烟没入其体内,让他气息瞬间暴涨,无限接近元婴初期!
“魔影重重,噬魂爪!”头领厉喝,身影一分为九,九个“他”同时挥出利爪,爪影铺天盖地,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尖锐嘶鸣,从四面八方抓向九幽獓的头颅与眼眸。
九幽獓面对这声势浩大的攻击,仅仅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如果它有眉头的话)。它甚至懒得动用本命神通,只是抬起一只前爪,随意地朝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九幽最深处的恐怖力场以它的爪尖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面鬼气森森的巨盾首当其冲,如同纸糊般被力场碾得变形、凹陷,盾面上的鬼脸发出绝望的哀嚎后彻底破碎。漫天爪影在触及力场的瞬间便纷纷崩解、消散。
九个“头领”身影同时剧烈一震,其中八个幻影如泡沫般破灭。真正的头领本体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噗”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上黑袍寸寸碎裂,露出里面干瘦如骷髅般的躯体,青铜面具也布满裂痕。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抛飞。
仅仅一个照面,五大神秘人全力出手,却在四大古老妖兽面前,溃不成军!境界与血脉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咳咳……不愧是……上古遗种……”被重创的头领在半空中勉强稳住身形,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同样被轻易击退、受伤不轻的四名同伴,又看了一眼被牢牢阻隔的精血洪流和气息似乎因此而有些滞涩的古门邪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他知道,凭他们五人,绝无可能突破四大妖兽的封锁。任务,已经失败了。
就在这时头领猛地撕开自己残破的衣襟,露出心口一个早已刻画好的、复杂而邪异的血色符文。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拍在自己心口!
“以吾等血肉魂魄为祭,恭迎……尊使降临!”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心口的血色符文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光!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不仅将他自身的血肉、魂魄瞬间抽干,化作一道粗大的血黑色光柱,更是将不远处那四名重伤神秘人也强行拉扯过来!
“头领!”“不——!”
四名神秘人发出惊恐不甘的惨叫,却无法抗拒那股源自契约与阵法的力量,他们的身体同样迅速干瘪、崩解,化为四道稍细的血黑光柱,与头领所化的主光柱汇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