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毅凡带着一身惨烈的伤势,踉跄着回到铁岩城那座僻静小院时,已是离开后的第十天。
他几乎是用最后一丝意志,启动了院落的禁制,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院中,彻底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半日,他才再次被强烈的痛楚和极度的虚弱唤醒。阳光刺眼,他发现自己躺在正房的床榻上,身上破损的衣物已被换下,伤口也被简单包扎过。
“你醒了?”一个粗犷而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巴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药香扑鼻的肉汤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恩公,你可算醒了!三天前我见院中禁制异常,进来就发现你倒在地上……老天,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伤得这么重!我请了城里最好的医师来看,都说你内伤极重,本源动荡,能活着回来简直是奇迹!”
王毅凡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巴图轻轻按住:“别动,先喝点药汤,这是我让医师开的方子熬的,补气养血。”
王毅凡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现在急需补充元气。他接过汤碗,缓缓喝下,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稍稍缓解了脏腑的绞痛。
“巴图首领,多谢。”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我师父他……”
“那位老先生还是老样子,没醒,但也没恶化。我每日都按恩公之前吩咐的,喂他丹药和清水。”巴图连忙道。
王毅凡松了口气,黄老暂时无碍便好。他略作调息,感觉体内那丝微弱的混沌灵力正在缓慢运转,吸纳药力。
“巴图兄弟,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闭关疗伤炼丹,恐怕无法外出,也请莫让人打扰。院中一切,还需劳烦你多加照看。”王毅凡郑重道。
“恩公放心!你只管安心疗伤,外面的事交给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打扰!”巴图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一个月,王毅凡进入了近乎与世隔绝的闭关状态。
他首先耗费了七日,借助丹药,稳住了伤势,恢复了神识。然后,他便开始着手炼制救治黄老的丹药。
主药“九窍还魂草”已然到手,辅药在之前也已购齐大部分,缺的几味,王毅凡列了清单,由巴图亲自去万宝楼等处购得。
炼丹室内,王毅凡神情无比专注。虽然伤势未全愈,灵力也不充沛,但作为一名四品丹师,他对药性的掌控和丹火的操控,已然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一切准备就绪,王毅凡开始着手炼制丹药。
炼制过程极其艰辛。他不得不经常停下调息,恢复损耗的心神与灵力。每一味药材的投放、每一次火候的转换、每一道丹诀的打入,都力求完美。混沌灵力的包容与调和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使得药性融合更加圆融,丹药品质远超预期。
历经三次失败和无数次调整,在闭关的第二十五天,丹炉之中,终于传出了清越的嗡鸣。
炉盖开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的淡金色、内部似有氤氲霞光流转的丹药,静静悬浮而出,异香瞬间充满丹室,闻之令人神魂舒泰,气血平和。
固本还源丹,成!而且是品质极高的极品!
王毅凡苍白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小心地将丹药收起,自己服下一枚用以疗伤,另外两枚,则准备用于救治黄老。
又调息了数日,待自身状态稍好,王毅凡来到黄老床前。
他将一枚“固本还源丹”化入温水中,缓缓喂黄老服下,随即双掌抵住黄老背心,以自身温和的混沌灵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药力,朝着黄老那千疮百孔的道基与残魂深处渗透、滋养、修复。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精细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王毅凡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如此持续了三日。
第三日黄昏,黄老那紧闭了许久的眼皮,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逐渐变得有力、绵长。脸上那层灰败的死气,如同被春阳融化的积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虽然依旧虚弱却真实存在的红润。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有些迷茫、涣散,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清明,只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虚弱。
“…黄…黄老?”王毅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黄老的目光落在王毅凡身上,看到他苍白憔悴却充满关切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毅凡……辛苦你了。”
“黄老您终于醒了!”王毅凡心中大石落地,激动不已。
黄老微微点头,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正在缓慢修复的本源之力,和神魂中那股温和滋养的丹药力量,心中明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王毅凡简略地将古星渊大战后传送至沙海、得巴图相救、前往流沙鬼域寻药、遭遇混乱之灵等经历,一一禀明,只是略去了其中过于凶险的细节和自己的惨状。
黄老静静听着,眼中光芒闪动,尤其是在听到“西极天渊古修军团”和“混乱之灵”时,眉头微微蹙起。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天渊……果然还有传承存世,且已能跨界而来。此事牵扯甚大,非你我眼下能够深究。至于你说的那封印中放出来的邪物,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它既已遁走,短期内应不会再现。”
“弟子明白。”王毅凡点头,“黄老,您伤势虽有好转,但本源之伤非一日可愈,需长时间静养。此地虽暂安,但铁岩城鱼龙混杂,并非是静养的好地方。我想带您去一个地方暂避风头,安心养伤。”
“何处?”黄老问。
“雾隐门。”王毅凡答道,是弟子的宗门。弟子想,那里应是眼下最适合您静养,也相对安全的地方。”
黄老看着王毅凡,见他眼神恳切坚定,略一沉吟,便颔首道:“可。便依你所言。我正好需一绝对清净之地,彻底炼化药力,修复本源。”
见黄老同意,王毅凡心中一定。他当即找到巴图,告知黄老已醒,并说明去意。
巴图得知黄老苏醒,也是大喜,但听说恩公师徒即将离开,又有些不舍与担忧:“恩公,你们伤势都未痊愈,此去路途遥远,是否需要我安排人手护送?或者再休养些时日?”
王毅凡摇头:“巴图首领好意心领。我们自有办法,不宜再耽搁。只是临别前,有一事需提醒首领。”
他神色转为严肃:“此次流沙鬼域之行,凶险异常,遇到了强大邪灵。铁岩城地处沙海要冲,未来一段时间,沙海恐有异变,未必安全。巴图首领最好早做打算,可以考虑带领商队暂时离开无尽沙海,去内陆避一避风头,待形势明朗再作计较。”
巴图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深知王毅凡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如此郑重提醒,必有深意。“恩公之言,巴图记下了。我会尽快处理完城中事务,带兄弟们去‘北原’那边跑几趟商路,暂时离开沙海。”
“如此甚好。”王毅凡放下心来,又取出一些适合商队使用的丹药、符箓和一件不错的防御灵器赠予巴图,作为临别赠礼。
巴图推辞不过,只得感激收下。
三日后,王毅凡与勉强能够行动、但气息依旧虚弱的黄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铁岩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并未使用显眼的飞行法器,而是由王毅凡驾驭着一件品质普通的飞舟,低调地朝着雾隐门所在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