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墙前的风骤然停滞,连空气中残留的魔气都似被那道苍老的声音震慑,悄然隐匿。韩逸涛身前的墙面之上,金色符文勾勒的门形图案愈发璀璨,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从墙中浮现。
那是一位身着残破战甲的老者,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灵力光晕——这并非完整的魂魄,只是守墙灵残留的意识投影,却依旧透着睥睨天下的威严。他那双浑浊的眼眸看向韩逸涛时,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阻隔,直抵人心深处。
“吾乃上古‘镇魔军’统领,林岳。”老者开口,声音里带着跨越千年的疲惫,却又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共情试炼,非是考验修为,而是考验本心。汝需沉入吾之残忆,亲历当年之战,若能感吾之心、明吾之志,便算通过;若心生惧意、背弃信念,便会被记忆反噬,神魂受损。”
韩逸涛目光灼灼,直视着林岳的虚影:“晚辈明白,愿入记忆,亲历上古。”
凌苍上前一步,面露担忧:“盟主,此试凶险,若有不测……”
“无妨。”韩逸涛抬手打断他,转头时眼中带着安抚,“守墙灵前辈所求,不过是一份理解与传承,而非害我。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彭莎微微颔首,银眸中虽有忧虑,却未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试炼。”
林岳见状,缓缓点头,抬手对着韩逸涛虚引:“闭目凝神,勿要抗拒。”
韩逸涛依言闭上双眼,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的神魂,眼前的黑暗瞬间被刺眼的光芒取代。待他再次睁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脚下不再是弃魂坡的坚硬土地,而是滚烫的焦土,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灼热。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厚重的乌云翻滚着,不时有紫色的魔雷劈落,将大地炸出一个个深坑。远处,一道与现世镇魔墙相似却更为宏伟的巨墙矗立着,墙身上爬满了黑色的魔影,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这里,正是千年前的镇魔墙战场。
“韩统领,魔兵又开始攻城了!西侧城墙快撑不住了!”一道急促的呼喊在耳边响起。
韩逸涛下意识转头,只见一名身着银色战甲的年轻修士正单膝跪地,铠甲上布满血痕,手臂还在不断渗血。而他自己身上,竟也换上了一套厚重的金色战甲,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金光的长枪——此刻的他,竟以“韩统领”的身份,融入了林岳的记忆之中。
不等他反应,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无数身形佝偻、周身裹着黑色黏液的魔兵如潮水般涌向镇魔墙,为首的几尊魔将更是身形魁梧,利爪带着腐蚀一切的瘴气,狠狠抓在城墙之上。墙面上的符文光芒黯淡,显然已支撑许久。
“随我去西侧!”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韩逸涛转头,只见林岳手持一柄断剑,正带领着一队修士朝着西侧城墙冲去。此刻的林岳并非虚影,而是鲜活的存在,战甲破碎,脸上布满血污,却眼神锐利如刀,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韩逸涛没有犹豫,握紧手中的长枪,紧随林岳身后。此刻他虽清醒地知道自己身处记忆之中,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修士的情绪——有恐惧,有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守的决绝。他们之中,有的是刚入道的年轻修士,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却都握着兵器,死死地守在城墙之上。
“杀!”
林岳一声怒喝,断剑带着金色的灵力,朝着一尊魔将劈去。魔将嘶吼着抬手抵挡,金色灵力与紫色瘴气碰撞,魔将的利爪瞬间被斩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可不等林岳喘息,另一尊魔将已然扑来,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小心!”
韩逸涛下意识挺枪刺出,长枪带着混沌灵气(记忆中自动转化为上古灵力),精准地刺穿了魔将的脖颈。魔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轰然倒地。
林岳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再次投入战斗。断剑挥舞,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将扑上城墙的魔兵一一斩杀。
韩逸涛持枪而立,在城墙之上浴血奋战。他能感受到魔兵的凶残,能感受到灵力消耗殆尽的疲惫,更能感受到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的心痛——方才那名向他禀报的年轻修士,为了掩护一名孩童修士,被魔兵的利爪贯穿了胸膛,临死前还死死地抱住魔兵的腿,嘶吼着“杀了它”;一名白发老者,灵力耗尽后,竟引爆了自身的丹田,与数尊魔兵同归于尽,用生命为众人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战斗,而是一场以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一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
“韩统领,你看那里!”
一名修士突然指向远处的天空。韩逸涛抬头望去,只见暗红色的云层之上,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尊比之前所有魔将都要庞大的魔神,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双猩红的眸子如同两轮血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是魔神首领,噬天!”林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它终于出手了。”
噬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抬手朝着镇魔墙拍出一掌。巨大的黑色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城墙压来,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扭曲,魔兵与修士皆被这股力量震得粉碎。
“结阵!”
林岳一声令下,剩余的修士们纷纷聚拢,将手中的兵器插入地面,周身灵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盾,挡在城墙之上。
“轰!”
黑色手掌与金色光盾碰撞,巨大的力量让光盾瞬间布满裂纹。修士们喷出鲜血,却依旧死死地支撑着,没有一人后退。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击溃!”韩逸涛沉声道,他能感受到光盾的力量在快速减弱,噬天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林岳看着远处的噬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镇魔墙绝不能破!一旦被魔神突破,凡域、灵域皆会沦为炼狱。今日,我等便以神魂为引,加固城墙,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挡住魔神!”
说着,林岳猛地抬手,将自身的灵力全部注入光盾之中。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显然是在燃烧神魂。
“统领!不可!”
修士们惊呼,却见林岳转头,眼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期盼:“吾等今日战死,是为守护后人。若有朝一日,后人能彻底斩杀魔神,平定三界,吾等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我等愿随统领,以神魂护墙!”
剩余的修士们齐声高喊,纷纷燃烧自己的神魂。金色的光盾瞬间变得璀璨,竟硬生生挡住了噬天的手掌。
韩逸涛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悲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岳与修士们的情绪——那是对家园的眷恋,对后人的期盼,更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守墙灵的用意。共情试炼,并非让他体验战斗的惨烈,而是让他理解这份“守护”的重量,理解上古修士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是何等珍贵。
“不!你们的使命,不该以魂飞魄散收尾!”
韩逸涛猛地怒吼,周身混沌灵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在记忆之中,他的力量不受限制,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与光盾融为一体。他手持长枪,纵身跃起,朝着噬天的手掌刺去。
“吾等守护的,不仅是当下,更是未来!这一战,不该只有牺牲!”
长枪带着混沌与上古交融的力量,狠狠刺在黑色手掌之上。“咔嚓”一声,黑色手掌竟被刺穿,金色光芒顺着伤口蔓延,噬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手掌瞬间消散。
林岳与修士们都愣住了,看着半空中的韩逸涛,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希冀。
就在这时,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暗红色的天空、燃烧的大地、惨烈的战场渐渐模糊。韩逸涛知道,试炼即将结束。他转头看向林岳,高声道:“林前辈,你们的使命,后辈不会忘记!守护三界的责任,由我们来接!”
林岳看着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泪光,缓缓抬手,对着他深深一揖:“有汝等后人,吾心甚慰。”
眼前的景象彻底消散,韩逸涛再次睁开双眼,回到了现世的镇魔墙前。他还保持着闭目凝神的姿势,眼角却有泪水滑落——那是融入林岳记忆后,发自内心的悲痛与震撼。
凌苍与彭莎立刻围了上来,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盟主,你没事吧?”凌苍问道,他从未见过韩逸涛如此失态。
韩逸涛摇了摇头,抹去眼角的泪水,看向镇墙灵林岳的虚影。此刻的虚影愈发透明,显然试炼结束后,他的意识也即将消散。
“多谢前辈试炼,晚辈已然明白。”韩逸涛对着林岳深深一揖,“上古先烈的守护之恩,后辈铭记于心。斩杀魔神、平定三界,晚辈定不辱命!”
林岳的虚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缓缓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镇魔墙中飞出,落在韩逸涛手中。那是一枚古朴的钥匙,通体呈金色,上面刻着与开天印相似的上古符文——正是第二把界域钥匙。
“此乃‘镇魔钥’,持此钥,可开启通往仙域通道的第二道门户。”林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吾之残忆已尽,使命已了……望汝,护三界安宁,还世间清明……”
话音落下,林岳的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镇魔墙中。墙面上的金色符文也渐渐黯淡,恢复了之前的斑驳模样,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韩逸涛握紧手中的镇魔钥,心中百感交集。他低头看着钥匙,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古老力量,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些浴血奋战的修士们,看到了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信念。
“盟主,现在我们有两把界域钥匙了。”彭莎轻声道,她能感受到韩逸涛此刻的心情,没有多言,只是静静陪伴。
韩逸涛点了点头,抬头看向镇魔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没错,我们离仙域又近了一步。但这还不够,我们还需要第三把钥匙,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凌苍与彭莎,语气坚定:“接下来,我们返回镇魔城,整顿万道盟,然后前往忘忧谷,寻找第三把界域钥匙。”
忘忧谷,传说中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的地方,却也隐藏着第三把界域钥匙的踪迹。那里不仅有诡异的忘忧之力,还可能潜藏着仙域的眼线——就像玄风所说的,仙域绝不会允许他们集齐钥匙,前往仙域。
凌苍握紧重锤,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好!不管忘忧谷有什么危险,我们都闯定了!”
彭莎也点了点头,银眸中带着坚定:“暗部会提前探查忘忧谷的情况,确保此行安全。”
韩逸涛握紧手中的镇魔钥,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仙域的追杀、魔神的威胁、未知的危险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们。但他不会退缩——为了上古先烈的期盼,为了守护三界的信念,为了查清所有的真相,他必须勇往直前。
队伍转身,朝着镇魔城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手中的两把界域钥匙微微发烫,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也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改变三界命运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