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虽然嘴上硬,但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一个没背景的中阶法师,打了帕特农的人还能全身而退,这本身就不科学。
“那个保我的人,到底是谁?”莫凡盯着图尔斯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蓝色的瞳孔里看出点什么。
图尔斯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更深了。
“你连是谁救了你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怜悯。
“也是,蝼蚁怎么可能理解巨龙的注视。有些层面的博弈,离你太远了。”
“至于那个人的名字……”
图尔斯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味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随即轻哼一声:
“现在的你,还不配知道。”
“你只要知道,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就行了。别把这种幸运当成是你肆意妄为的资本。”
“你!”莫凡拳头一紧,刚要发作,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复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心夏担忧地看着他,眼神柔和而坚定。
莫凡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心夏的手,强行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跟这种装腔作势的家伙生气,犯不上。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他也懒得再问。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到莫凡和心夏交互的这一幕,图尔斯原本冷硬的表情却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将视线从莫凡身上移开,落在心夏身上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与温柔。
就象是变脸一样。
“叶心夏小姐。”
图尔斯微微欠身,语气轻柔得彷佛怕惊扰了停在花瓣上的蝴蝶。
“这几天让您受惊了,这并非神庙的本意。”
“如果您觉得这里环境简陋,或者住不习惯,只需要一句话,我们可以立刻安排专机,送您去更舒适的地方。哪怕是在古都,我们也有几处更加清幽雅致的别院。”
莫凡被这截然不同的态度恶心得够呛,直接把轮椅往后拉了拉,挡在心夏面前。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莫凡没好气地说道,“这里挺好,不劳你们费心。而且,别院?谁知道那是别院还是牢房?”
图尔斯根本没理莫凡,只是依旧看着心夏,眼神中带着一丝遗撼:
“可惜了。那样纯净的灵魂,却要在这种充满了死气和尘埃的地方蒙尘。”
“灵魂?”
莫凡抓住了这个词,眉头紧锁,“你们之前也提过什么‘神魂’。心夏到底有什么天赋,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他虽然知道心夏是治愈系,天赋不错,但也不至于让帕特农这种国际巨头如此失态吧?
图尔斯瞥了莫凡一眼,那眼神就象是在看一个不开化的野人询问什么是量子力学。
“天赋?”
图尔斯嗤笑一声。
“用‘天赋’这两个字来形容,简直是对神庙的亵读。”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踱了两步,身上那种神棍的气质瞬间拉满。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是泥土,只能在地面上仰望星空;而有些人,生来就是云端的光,注定要照耀世人。”
“叶心夏小姐体内的力量,是一种古老的共鸣,是神女峰上那几千年不灭的圣火在人间的倒影。”
“她的治愈之力,不仅仅是修复伤口那么简单。”
图尔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心夏。
“那是能够抚平灵魂创伤,甚至……触碰生命禁区的力量。”
“这种力量,只有在帕特农神庙,在神女的光辉下,才能得到真正的引导和觉醒。”
“留在你身边?”
图尔斯再次看向莫凡,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除了让她在这些充满暴力的争斗中担惊受怕,除了让她那双能够拯救世人的手沾染尘埃,你还能给她什么?”
“你所谓的保护,只不过是将一只本该翱翔天际的凤凰,锁在了你那肮脏破旧的鸡笼里。”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极其刻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高阶感。
莫凡气得牙根痒痒。
他想反驳,想说老子也能给心夏最好的,但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苍白。
因为他现在的确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带着心夏东躲西藏。
“那是我们的事。”莫凡咬着牙说道,“心夏是人,不是你们的神象。她有自己的选择权。”
“选择?”
图尔斯笑了,笑得很玩味。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盯着莫凡的眼睛,丢掷了那个最具杀伤力的诱饵。
“莫凡,你真的爱你的妹妹吗?”
“废话!”
“既然爱她,那你忍心看着她一辈子都坐在那个轮椅上,看着别人奔跑,自己却只能依靠那两个冰冷的轮子吗?”
莫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他的死穴。
也是心夏最大的痛。
心夏的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图尔斯很满意莫凡的反应,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一个地方能让叶心夏小姐重新站起来,能够让她的双腿恢复如初,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奔跑、跳舞……”
“那就只有帕特农神庙。”
“我们的治愈术,是世界公认的巅峰。只要叶心夏小姐愿意跟我们回去,接受系统的洗礼和治疔。”
“我以骑士的荣誉担保,不出三年,她就能扔掉那个轮椅,用她自己的双脚,站在神女峰的顶端。”
图尔斯摊开双手,看着沉默的莫凡。
“而你呢?莫凡。”
“你除了带着她逃亡,除了用你那点微末的毁灭魔法去制造更多的伤痛,你能治好她的腿吗?”
“你能吗?”
最后这三个字,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莫凡的胸口。
能吗?
他当然不能。
他甚至连买一个好一点的灵种都要精打细算。
治愈系本就是稀缺资源,更何况是这种连国内顶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陈年旧疾。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象是在倒书着莫凡心理防线的崩塌。
莫凡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他握紧的拳头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挣扎。
他恨这群高高在上的神棍。
但他更希望心夏能站起来。
如果……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