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古都西安。
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蒙色,厚重的云层象是一块发霉的抹布,死死地捂住了这座拥有几千年历史的古老城市。
城墙之外,是亡灵的乐园。
而在城墙之内,此刻却比外面还要令人窒息。
雨,淅淅沥沥地飘着。
不是那种清新的雨,而是带着一股陈旧土腥味和淡淡腐臭的冷雨,打在脸上象是一层粘腻的油膜。
一条幽深逼仄的老巷子里,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浸得发黑。
“踏、踏、踏。”
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莫凡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推着轮椅,双手稳得象铁钳,尽量不让轮椅在颠簸的石板路上产生太大的震动。
轮椅上,叶心夏同样裹着厚厚的风衣,一张俏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异常平静,紧紧地抓着莫凡的衣角。
“莫凡哥哥,前面左转,那里的人流气息比较乱,适合隐蔽。”
心夏的声音很轻,通过心灵系魔法直接传递到莫凡的脑海中。
“好。”
莫凡没有丝毫尤豫,推着轮椅猛地一个急转,闪身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后三秒。
“嗡——”
几道肉眼难辨的半透明波纹扫过了巷口。
紧接着,三名穿着深灰色法师袍,面容阴鸷的男子凭空出现在了刚才莫凡站立的位置。
他们胸口并没有佩戴任何明显的徽章,但那股彷佛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阴冷气息,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陆家死士。
“气息断了。”
领头的一人蹲下身,手指抹过地上的积水,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
“暗影系……这小杂种的暗影系造诣很高,懂得利用这里的阴煞之气掩盖行踪。”
“追!”另一人声音嘶哑,“家主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年少爷的失踪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哪怕把古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挖出来!”
“可是……这里毕竟是古都,祖家的人好象也在大肆搜查什么,我们动作太大,会不会……”
“哼,祖家找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走!”
几人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
……
与之相隔两条街的一处钟楼阁楼上。
莫凡通过满是灰尘的窗缝,看着那几道离去的黑影,紧绷的肌肉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妈的,这群属狗的,鼻子真灵。”
莫凡骂了一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现在的处境,可以用“四面楚歌”来形容。
前脚刚在魔都把帕特农神庙那个什么图尔斯给揍了一顿,强行把心夏抢了出来。
后脚陆家那帮疯狗就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
如果只是这两家,莫凡倒也不带怕的。大不了往安界外一钻,跟亡灵大哥们来个亲密接触,看谁命硬。
但偏偏……
这古都现在的局势,乱得让他有点看不懂了。
“心夏,你还好吗?”莫凡转过身,蹲在轮椅前,帮心夏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我没事。”心夏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抚平莫凡眉心的褶皱,“莫凡哥哥,古都这边的魔法波动……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莫凡问。
“除了追我们的那两波人,好象还有一波人在城市里游荡。”心夏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景象,“并且搜寻范围似乎也很大。”
“而且……”心夏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股力量并不象是冲着我们来的,更象是在找……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莫凡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呵,看来这古都还真是热闹啊。不管是找谁的,只要把水搅浑了,对我们就越有利。”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窗外那座屹立在城市中央,如同定海神针般巍峨的建筑。
古都钟楼。
那里是钟楼魔法协会的总部,也是整座城市的结界枢钮。
巨大的金色钟面在灰暗的天空下散发着庄严而神秘的光辉,每一次秒针的跳动,都伴随着一阵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
如同心脏跳动般,将庞大的光系魔能泵送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维持着那道抵御亡灵的金色结界。
那是古都的“眼”,也是古都的“魂”。
“不管外面怎么乱,只要进了钟楼魔法协会的庇护范围,那群疯狗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莫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张小侯那小子就在军部,只要连络上他,我们就有转机。”
……
古都的街道,即便是在这种阴雨天,依旧人流如织。
这里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或者说,他们早就学会了如何在死亡的阴影下查找乐子。
但今天,这种“习惯”被打破了。
一支车队,一支极其嚣张、极其豪华的车队,蛮横地撕开了主干道的车流。
清一色的黑色加长豪车,车头上挂着一个极为醒目的家族徽章——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大鹏。
祖家。
车队所过之处,所有的车辆纷纷避让,就连执勤的城市猎妖队法师看到那个徽章,也都下意识地立正行礼,眼中流露出敬畏与忌惮。
“切,什么人啊,这么大排场?”
路边,一个刚从野外回来的猎人法师吐了口唾沫,有些不爽地骂道。
“嘘!你找死啊!”旁边的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惊恐地说道,“没看到那个徽章吗?据说是最顶级的世家之一!在国际上都有大背景!”
“祖家?他们跑我们古都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听说是来找人的。这几天整个西城区的酒店都被他们翻了个遍,搞得鸡飞狗跳的。”
车队中间,一辆最为奢华的轿车内。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子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祖向天。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一群废物。”
祖向天冷冷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找了整整两天了,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家族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