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停滞了。
时间彷佛也凝固了。
城墙之上指挥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道被强行从大海上抹出、深不见底的恐怖伤疤上。
一击。
仅仅一击。
便将一场足以吞噬百万生灵的灭城之灾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是何等伟力?
这是何等存在?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也正是这个声音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城墙上所有法师停滞的思维。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刚才那那是什么?禁咒吗?不!不对!就算是禁咒也不可能有这种威力!”
“那条龙那条龙是从次元裂缝里出来的这这真的是‘次元召唤’能做到的事?!”
一个高阶召唤系法师双目失神,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不可能”。
他的世界观、他数十年如一日创建起来的魔法常识在这一刻被冲击得支离破碎摇摇欲坠。
次元召唤的尽头是什么?
最多也就战将的妖魔了。
可眼前这条黑色神龙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那种视君主如蝼蚁的绝对生命位阶
至尊君主吗?
恐怕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就在这片混乱的呢喃与震撼之中洛川却彷佛置身事外。
他依旧站在墙垛边缘神色平静,彷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一颗石子入海而不是一击抹平了一场海妖浩劫。
也就在这时那道被破坏死光清空的深海峡谷中心,一股与先前所有妖魔气息都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是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冰系能量,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倒灌的海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冻结!
一朵晶莹剔剔、宛如由世间最完美冰晶雕琢而成的莲花,缓缓地从海底浮了上来。
冰莲的每一片花瓣都闪铄着梦幻般的蓝色光晕,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是天种!天种成熟了!”
罗军的副官失声惊呼将所有人的目光从那黑色神龙的震撼中强行拉回到了现实。
海妖攻城的目的正是为了这枚小天种!
可现在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复杂。
见识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后,这枚足以让无数海妖疯狂甚至能引发城市战争的小天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它的光芒在那尊黑色神龙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洛川的目光落在了那朵冰莲之上点了点头。
“辛苦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象是在对谁说话。
下一刻天穹之上的黑色裂空座动了。
它那庞大到足以屏蔽天日的龙躯微微摆动一只狰狞而优雅的龙爪缓缓探下。
它的动作看起来很慢却彷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一瞬间便出现在了那朵冰莲的上空。
龙爪轻轻一握。
没有惊起一丝波澜那枚蕴含着恐怖冰系能量的小天种,就这样被它轻而易举地摘取然后送到了洛川的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就好象是主人在自家后花园里随手摘下了一朵花。
洛川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色金属方盒。
他开启盒子将那枚足以让外界疯狂的冰系小天种“冰魄雪莲”随手放了进去。
“咔哒。”
盒盖合上那股冻结心神的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洛川抬头望向了天空。
“好了,回去吧。”
“吼——”
裂空座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象是在回应。
它深深地望了洛川一眼那双威严的金色竖瞳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亲昵?
紧接着它那绵延百公里的身躯开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黑色的光粒子重新没入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天之裂痕中。
天空的裂缝彻底关闭。
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德尔塔气流消失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海风重新开始吹拂一切都好象恢复了正常。
彷佛刚才那尊毁天灭地的黑色神龙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可城墙之下那道将海洋一分为二的巨大伤疤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
压抑的氛围消失城墙上的军法师们终于感觉到了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的灼热感。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许多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活下来了。
他们活下来了。
从一头大君主的围城绝境中活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再一次聚焦到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青年身上。
敬畏、恐惧、狂热、迷茫
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
而此刻本应是指挥官的罗军却感觉自己的双腿象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艰难地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洛川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先前所有的质疑、不满、绝望此刻都化作了脸上火辣辣的滚烫。
什么叫支持?
这就叫支持!
什么叫强者?
这他妈的才叫强者!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轻飘飘的调令,以及上面那句简单到堪称儿戏的话。
【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交给他。
原来
原来不是大议长在开玩笑。
也不是军部在敷衍。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是一种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夸张成分的事实!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存在?
一个念头召唤出一尊疑似超越了帝王级的神明一击之下,君主飞灰湮灭万妖寂灭!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罗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双脚并拢猛地挺直了腰杆对着洛川行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报告阁下!”
他的声音嘶哑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羞愧。
“南部军区第三防线指挥官,罗军!为我之前的无礼与质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请您责罚!”
他低下了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军司,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对一个人感到由衷的敬佩与恐惧。
洛川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
“罗军司言重了。”
他轻轻抬手示意对方不必如此。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换做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有那样的反应。我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罗军缓缓抬起头看着洛川那清澈的眼神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感慨。
拥有如此伟力却无半点骄横之气。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任务已经完成天种也已到手。”
洛川将那个装着小天种的银色方盒在手里抛了抛开口问道:“既然海妖的威胁已经解除,还是请尽快恢复城市的正常运转吧尤其是交通系统。”
“比如通向其他城市的动车什么时候能恢复通行?”
“啊?”
罗军正在为洛川的平易近人而感到些许放松,听到这句问话,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动动车?
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阁下刚才不是才召唤出那等毁天灭地的神兽吗?
那种存在遨游九天瞬息千里还需要坐动车?
这思维的跳跃幅度实在太大让他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他身后的副官和其他法师们也是一脸的错愕。
画风转变得太快他们有点跟不上。
“阁下您的意思是”罗军试探性地问道,同时小心翼翼地组织着用词,“您不打算让您刚才的召唤兽,载您离开吗?”
在他想来,那等神龙般的存在作为坐骑简直是牌面拉满而且速度绝对比任何人类的交通工具都要快。
“让它载我?”洛川闻言,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失笑道,“那也太夸张了,动静太大,而且不环保。”
不不环保?
罗军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您刚才一击蒸发了半片海域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动静大不大环不环保的问题?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洛川看着罗军那副憋着话又不敢说的样子,继续说道:“而且目标太大的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低调点好。”
“阁下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罗军立刻严肃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立刻安排!我会派出最精锐的天鹰法师团和天鹰坐骑全程护送您和天种前往帝都!保证万无一失!”
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的待遇了。
然而洛川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用那么麻烦。”
“就动车好了,买张一等座,清静。”
罗军:“”
副官:“”
全体军法师:“”
场面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他现在完全搞不懂这位爷的脑回路了。
但他不敢再质疑只能本能地以军人的思维回答:“报告阁下!动车线路因为妖魔袭城已经全面停运,我会立刻派人去抢修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通车!”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阁下,是否还需要我派一队精英法师护送您?”
话一出口罗军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看到了周围副官和一众法师们投来的那种“你疯了”的眼神。
护送?
谁护送谁啊?!
让一群中高阶法师去护送一位能随手招来灭杀大君主的存在?
这跟派一群蚂蚁去护送一头霸王龙有什么区别?
怕不是路上遇到点什么不长眼的妖魔还得这位反过来保护他们!
罗军的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得脚指头都快在军靴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他只能连忙补充道:“主要是怕路途上遇到一些宵小分子不长眼,到时候不方便您那位朋友出手。”
军部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一位能够随手抹除大君主的“神人”面前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不过短短数小时,被海妖破坏的动车轨道便被修复完毕,沿途可能存在的妖魔威胁也被清理一空,整条线路以前所未有的安全等级重新恢复了运营。
城市的动车站处。
经过战火洗礼的车站已经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消毒水的味道。
此刻车站的站台上气氛却肃穆得如同最高阶别的阅兵现场。
罗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司服,肩上的徽章擦得锃亮。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同样换上了正装的军法师,每一个人都身姿挺拔神情严肃,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敬畏。
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欢庆胜利也不是为了迎接某位大人物。
而是为了送一个人离开。
洛川还是那身干净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
另一只手则拿着那个装有“冰魄雪莲”的银色方盒彷佛一个即将踏上旅途的普通大学生。
他缓步走来,站台上的所有军官包括罗军在内几乎是同一时间“唰”的一声双脚并拢身体绷直!
洛川走到罗军面前笑了笑。
“罗军司,辛苦你们了还特地跑一趟。”
罗军的表情无比严肃,他猛地一挺胸膛沉声道:“送您离开是我们的荣幸!”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呜——”
动车的汽笛声响起,白色的车身缓缓驶入站台停稳。
“那么,我走了。”洛川朝罗军点了点头,“这座城市,后续的重建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是!请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罗军大声回应。
洛川不再多言转身随着人流走上了动车。
他走进车厢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行李包和银色方盒随手放在了旁边。
列车缓缓开动。
他通过车窗看到了站台上的罗军等人。
就在列车激活的那一瞬间,罗军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身后的所有军官也在同一刻整齐划一地抬手敬礼!
他们的目光穿过车窗牢牢地锁定在那个坐在座位上的青年身上。
目光中是发自肺腑的崇敬与感激。
他们就这么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列车加速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