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回味着当年的往事,当年的王家父子最终达成共识的出发点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所谓的圣人论迹不论心,王烨的选择最终还是为他博得了生前身后名,一直被流传称颂。
王长宁就更不必说,他和那个年代很多为国奔走甚至牺牲的仁人志士一样,出发点十分纯粹,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只是他更加幸运地活到了现在——能够在云麓宫西北偏殿感知到金身神像光辉的人,很大概率能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只不过王家父子当初都犯了一个认识上的错误,王长宁看到的火海,王烨梦见的全城寂灭,他们都以为是鬼子造成的,而实际上造成那一幕的却是某个运输大队长。
千古罪人,罄竹难书。
这也造成了包括王长宁在内的湖湘籍战士将领在46年以后的战斗意志格外强烈。
王家父子做出决定以后,也把做出决定缘由告诉了宛清秋,但是宛清秋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她认为王烨不过是被王长宁说服,父子一起败家罢了。
宛清秋把事情告诉家中以后,婚事自然黄了,但是宛家却总觉得心有不甘,认为王家耽搁了宛清秋的青春,也耽搁了宛家和其他家族联姻的时机。
那么王家反正要转卖产业,就必须优先卖给宛家——于是宛家接手了王家在郡沙的将近五成产业。
宛家倒不是不想要更多,只是王家的产业都是非常优质的资产,多的是人抢着要,王家也没有办法,只好优先挑选那些喜欢发国难财,又和鬼子有勾勾搭搭嫌疑的权贵富商交易。
王家的海外资产,倒是因为交易不便,没有来得及处理,保存了下来成为后来王家重新在商业版图上崛起的资本。
“陈安!我听说了,我们家在历史上就和你们云麓宫、六神花露门渊源颇深。”王鸯姳瞪大了眼睛,努力寻找陈安身上有没有杀人凶手的特征。
尽管昨天晚上根据自己冷静机敏的分析,她已经知道陈安能够操纵灵体杀人,他就是美容店凶杀案真正的凶手,但是不知为何王鸯姳并不十分害怕。
因为自己和陈安虽然也有深仇大恨,是势不两立的仇人,但是他在高一竞选班长失败后,都没有对王鸯姳进行这种报复,那就说明他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底线的,不会轻易杀同学之类的。
王鸯姳有点怀疑,陈安是那种极端但是又有原则的人,例如美容店凶杀案的死者,本来就不是好人,还诈骗过陈安,属于自己找死。
陈安在电玩店里打赌赢了王鸯姳,他捉弄王鸯姳的手法也非常极端,但是一般人赢得机会能够对王鸯姳这样的美少女为所欲为时常常会选择的猥亵方式,他却完全没有做。
所以,王鸯姳现在面对残忍暴虐杀人不眨眼的陈安,也不是很害怕。
“确实是的。”陈安点了点头,“你爷爷王长宁同志亲历了文夕大火,他一边积极参与救援,一边抽空来到了云麓宫,向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诉说了大火后郡沙的惨状,他说他亲眼看到一位侥幸未死的阿婆从瓦砾中爬出来,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全是黑炭,只有眼睛是红的,她的房子没了,唯一的孙子也被烧死了,她坐在废墟上一遍遍地喊着:孙儿,孙儿
还有人在翻找东西,找亲人的尸体,有的只是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去哪里,一个老人拿着一个烧黑的碗,这是他找到的唯一还能用的东西,街上士兵在清理尸体,大部分都已经无法辨别容貌,还有一些小小的尸体卷缩在一起,他们是孩子
这场两天两夜的大火,烧没了郡沙百分之九十的房子,烧死几万人,导致全城百姓无家可归,原本几千年历史繁盛的城池,彻底寂灭,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夜里呼啸的风,像城市在哭泣,更像无数冤魂在惨叫
你爷爷跪在金身神像面前,他头磕得鲜血淋漓,因为他认为是自己误读了金身神像的启示,一心一意防备着鬼子,却没有料到内贼更毒!”
王鸯姳当然知道文夕大火造成的惨剧。
她有些生气的是,陈安居然直呼爷爷的名字。
可是他又在名字后面加了“同志”两个字,似乎就没有了什么问题,他是不是故意这样说,好让她没有办法和他计较?
更让她疑惑的是,陈安怎么知道爷爷在大火后去了云麓宫,又怎么知道爷爷说了什么?要知道爷爷王长宁的很多事迹都作为伟大光荣的历史记录下来,教科书上都有,但是他在云麓宫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面前说了什么,可没有记录。
“好了,你要说就说吧”陈安回过神来,神色平静,“我指的是你们家里人对我的看法。”
王鸯姳压抑住重重疑惑,轻咳一声,想要模仿父亲王静行的语气,但还是放开了抱在凶手的双手,跳了跳把书包拉高拉紧贴着后背,“我爸爸说,六神花露门的亲传弟子都很优秀,让我和你好好交朋友。”
陈安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王长宁在文夕大火后自然验证了金身神像的非凡能力,即便金身神像无法拯救国家民族,甚至也无法拯救郡沙城,但它在某些方面真的灵验。
那么供奉金身神像的云麓宫和六神花露门,自然也不会是招摇撞骗之徒——王长宁应该也亲眼见证了,危难之际云麓宫的道长们下山济世救民,而南岳帝宫则是想方设法保存自身,在大火之中南岳帝宫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而且南岳帝宫明明有可以庇护民众的地宫,可是面对流离失所的民众却没有选择开放来让他们可以在寒冬腊月暂避饥寒。
“那你就要听你爸爸的话,平常多向我学习,明白了吗?”陈安点了点头,他倒也不介意继续提携后辈。
正如他先前所感慨的,和自己有渊源的人和事很多,但真正能够留存下来,继续把这种渊源发展下去的却很少了,王鸯姳虽然傻乎乎的,但主要还是太年轻,陈安花点时间和精力,偶尔教育训导她,让她获得成长也是愿意的。
听到陈安的语气,王鸯姳甚至想跳起来打他,不过她还是忍住了——相信他是极端又讲原则不至于因为小事而杀了她,但面对他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犯怵的,这可是能驱使灵体一次杀五人的凶犯!
“你是不是喜欢熟女?”王鸯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没有忘记自己找陈安的初衷。
昨天没时间和他谈判,但今天一定要争取让他放弃赌注,以后不再对王鸯姳为所欲为了——尽管很快就要高考然后再也不用出现在附中校园,但这不还是有一两个月吗?若不采取措施,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被他折磨得欲死欲仙。